「不認人,說胡話,夜裡時不時地還發瘋鬧騰。」
江森往前坐了坐,進一步解釋說剛發現齊勝利的時候,還不知道他是這個情況,因為當時的齊勝利渾身是傷,人也一直昏迷不醒,所以在安頓好齊勝利之後,他就帶人進山了。
然而星斗山保護區的面積雖然不算特別大,可要論搜救找人的難度,卻幾乎是地獄級別的。
不僅地表山高林密,地下情況也堪稱「陷阱密布」,方圓三十公里的範圍內,居然分布著十幾條暗河、三十多個天坑以及大大小小二百多個溶洞!
更恐怖的是,這地方的山體相似度非常高,且一到入秋之後,核心區域經常出現全天山霧不散的情況,稍有不慎就容易迷路,以至於即便他們請了不少獵戶做嚮導,但在山裡轉悠了四天後,還是無功而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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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時候,距離麼爺他們出發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半個月。
這什麼概念?
一句話:就是不死,估計也早都開始人啃人了。
不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江森他們並未就此放棄,後續又進山找了兩次,直到十二月初,山里下雪了才只能暫時告一段落。
說到這,江森大概是渴了,抄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才繼續道:「齊勝利醒過來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號,最開始的時候還好,只是不認人,嘴裡總說一些嘰里咕嚕、不清不楚的胡話,等到六七天之後,就開始不對勁了,不吃飯,還總鬧騰,尤其後半夜,發起瘋來兩三個人都按不住,必須綁起來才行,而且……還……」
「還什麼?」我問。
江森沉默片刻,咽了口唾沫說:「還……喝尿……」
「啊?」
除了把頭之外,我們四個異口同聲的啊了一句。
「對。」
他點點頭,深吸口氣道:「那幾天齊勝利一直不吃飯,沒辦法我們就只能給他往嘴裡灌,臘八節那天,後半夜他又鬧,鬧得特別凶,等負責看著他的兄弟把我叫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沒動靜了。」
「當時大半夜的,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就說先鬆開繩子給他緩緩,結果剛鬆開這傢伙就醒了,我們沒防備,讓他跑到了牆角,當時還以為他要一頭撞死,嚇了我一跳,可沒想到,他……他跑到牆角……抱著尿桶就特么喝上了……」
儘管沒有親眼看到,但透過江森的表情就能判斷出來,當時的場面一定是非常驚悚的。
「然後呢?」我又問。
「然後?」
「然後就更奇怪了,他……他特么喝完了,反倒老實了,自己就上床睡覺去了!」
話落,茶軒里也隨之陷入了寂靜。
大概十幾秒後,把頭忽然開口說:「這個叫齊勝利的,是不是想吃鹹的?」
窩操?
我頓時愣住,沒想到把頭居然能這麼問。
更沒想到的是,我正驚訝於把頭的腦迴路的時候,卻發現琴姐和江森也是一臉驚訝。
而後江森猛地豎了個大拇指,十分驚嘆地說:「厲害啊陳師傅!你……你怎麼知道的?」
把頭面無表情道:「尿是鹹的呀,這很難猜麼?」
「嗯嗯!」
「對!」
江森有些激動,猛猛點頭說:「一開始我們也不知道這傢伙啥情況,餵飯還是不吃,到了夜裡還是鬧,直到過了兩天,看著齊勝利的一個兄弟看他鬧得太兇了,就提議說要不再給他喝點兒尿吧,我說扯特麼淡呢,人再瘋也是麼爺的侄子,哪能那麼作踐他啊?」
「然後那個兄弟又說,那要不沖點鹽水騙他是尿呢?我一想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就說那試試吧,結果這一試,他還真喝了,喝完還真消停了,等到第二天,我們給他往粥里加鹽、吃鹹肉,他都乖乖吃了,到這才算知道,他是想吃鹹的!」
呼——
暗自緩緩出了口氣,我眼神崇敬地瞄了把頭一眼。
牛逼!
不愧是把頭!
當時我就心想:什麼時候我也能這樣就好了,簡直太特麼長臉了!
正琢磨著,把頭目光一轉,看向琴姐問:「宋洪濤怎麼說?」
「還沒說,」琴姐扶著茶杯搖了搖頭,「宋爺他們今天才會去看勝利,此前只是聽了我的描述,沒有直接下定論。」
把頭眯了眯眼,又問:「既然還沒下定論,那你剛才為什麼說像第三種?」
像第三種簡單說就是像中邪了。
雖然透過江森的描述看,這個齊勝利的情況是挺像中邪的,但也不排除是碰到了什麼極度危險的情況,純純被嚇到精神失常的。
聽把頭這麼問,琴姐抿了抿嘴唇,沉默幾秒後說:「陳師傅,想必……您應該聽過我祖父的事吧?」
嗯?
我皺眉。
她祖父?啥事兒?
沒容我多想,把頭說:「知道,但不多,怎麼?當年還有倖存者?」
「嗯。」
琴姐點頭:「有,我伯父謝昭就是,還有宋爺的師兄胡云天、漢水鬼手的弟子陶錚、聽風耳秦半仙的姘頭趙小蘭,除這四個有名有姓的,當時還有幾個隨行的下苦,也都活著回來了。」
「嘶~」
我眼睛驟然一瞪。
明白了!
她說的是八嶺山!
來湖北時把頭給我們講過,1953年,荊州土夫子和長沙土夫子為搞一座先秦大坑,就透過八嶺山做局轉移了考古隊的視線,沒成想最後全都折了,到今天都不知道具體死在了哪!
轉了轉眼珠,我忍不住插嘴問:「琴姐,你突然提起這個,是不是當年的那些倖存者,和齊勝利……」
「不錯。」
琴姐再度點頭:「我小的時候我父親給我講過,說當年我伯父回來沒幾天就發瘋跑了,等找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在一個熬鹽的作坊里,啃鹽疙瘩活活燒死的,後來我父親調查過,雖然其他幾個倖存者的瘋狀和死因不盡相同,但都有個共同特點,就是要吃鹹的。」
所謂吃鹽燒死並不是真的著火了,而是脫水引發的器官壞死,土話形容一般就會說成是燒死了。
快速思索幾秒,我嘴巴不自覺緊繃。
儘管還有一些細節想不通,但很明顯,有可能和當年兩湖高手失蹤的事有關!
叫啥玩意兒來著?
對!星斗山!
搞不好五十年前她爺爺帶頭的那一票人,去的就是這地方,最後盜墓不成,死在了某個犄角旮旯的山溝或者溶洞裡!
而這,多半也是宋洪濤初次見面就託孤的原因。
不是在激把頭,而是這老傢伙真的怕了,怕和他師父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人間蒸發。
突然!
有隻小腳兒伸到我鞋跟處踢了踢。
不用看,是郝潤。
她就坐我身邊。
我明白郝潤的意思,因為她不踢我也要說話了。
於是乎,我立即深吸口氣,看向茶桌對面認真問道:「琴姐,不知道秦木生秦老闆有沒有告訴您,我們來兩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