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
連續經過幾個小村子後,車窗前方出現了一處規模不小的聚落。
「師傅,前邊的就是隆盛莊了吧?」
「啊,對。」
司機點點頭,說隆莊他挺熟的,不是太窄的地方都能開進去,問我具體到哪。
瞥了眼後視鏡,我見南瓜他們已經跟上來了,就說去主街,茶莊、店鋪比較多的地方。
幾分鐘後,隨著車子開進街道,一股頗具滄桑意蘊的古鎮風貌撲面而來。
陳舊的青磚灰瓦、木構斗拱,殘破的圓釘木門、石雕抱鼓,再加上天氣冷,街面上沒看見有人,整體感覺起來,就更顯得荒涼破敗,直到走了幾百米後,司機把車子停在一個叫馬橋街的地方,我才零星的看見一些行人和開門的店鋪。
只不過這地方的房屋,有不少都是建國後的,雖然也比較舊,卻和古鎮搭不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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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我這說的還是二十幾年前的風貌,現在要去的話,老味道就更淡了,除了零星的幾處老院子,放眼往去全是紅瓦,再不就是新修的仿古建築,百年前的商賈繁華,似乎已經完全無處追尋了……
很快,司機驅車離開。
而後間隔半分鐘,帕傑羅停到我身邊,小雅下車一陣張望,抬手一指道:「那,掛棉門帘字那家!」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處小門臉,沒有招牌,只在玻璃上貼了一些商品名稱。
當時食堂事件已經過去一月有餘,南瓜認識一點字了,立即伸著脖子嘗試讀道:「千貝……名什麼……菸酒……福什麼……,哎川哥,那倆字兒念啥啊?」
啪——
我照他腦門上就是一拍:「那是乾貨!茗茶!菸酒!副食!這特麼都多長時間了?這麼幾個字兒還認不全?」
一提起這個我就來氣。
南瓜一點兒都不笨,寫字進步很快,拼音也學的不慢,唯獨這個認字兒,他就是不著調。
偏偏的,他偶爾還會給我發個簡訊,結果發過來的,全特麼是沒間隔、沒標點,更沒注音的一長串英文字母!
對著南瓜好一頓提溜,我和小雅直奔那處副食店。
進門的剎那,伴著熱乎乎的溫度,一股神奇的氣味忽然探入鼻翼。
什麼氣味?
我也說不太清楚。
總之在東北,這種氣味會被稱之為「供銷社味」,非常的好聞!
真的!
可惜現在已經沒有供銷社了,年輕的小夥伴兒們,估計是沒啥機會感受到了。
猛猛吸了兩口,我環視一圈,發現這家店外頭瞅著不大,實際上面積並不算小,能有七八十平的樣子,除了靠窗的一側,其餘三面全是貨架和櫃檯,中間圍繞著爐子,還放著四張方桌,是供客人們休息喝茶用的。
「呦?買啥啊?」
正觀察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叔,抱著箱泡麵從後堂撩簾走了出來。
小雅側頭看了看我,見我戳在原地沒有開口的意思,她便微微一笑,拉下圍巾走到櫃檯旁說:「老闆,我來替我乾爹買點兒茶。」
「你乾爹?額……」
「李春泉。」
「哦——,老李呀!」
老闆瞬間恍然大悟,完後隨口就問:「咋仄會就來?仄才多藏私間?」
小雅笑道:「沒辦法,有耗子,讓耗子磕了,都不能喝了。」
「嘿!搡也亂不層~,耗子咋了?黑黑鑿樣兒!」說著,老闆將紙箱重重拍在了櫃檯上。
我直接懵逼了。
除了「耗子咋了」四個字兒,另外兩句完全沒聽懂,後來小雅給我解釋了一下,說「搡也亂不層」是在吐槽李春泉把茶讓耗子咬了,而「黑黑」就是洗洗,意思是說洗洗照樣兒喝。
繼續交流幾句,老闆走出櫃檯給我們抓了把乾果,沖了壺茶,完後就讓我們先坐,他則返回後堂去拿茶葉。
看向他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各色茶葉,我當即明白過來。
這些肯定都是樣子貨,李春泉是老主顧,所以要去倉庫里給拿好的。
不多時,老闆提著兩提茶磚放到桌上,每提四塊,一塊的重量是一斤,說都是十年的,放心喝就行。
待我們付了錢,老闆又給添茶水拿乾果,小雅也就自然而然的,繼續套起了話。
而後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東拉西扯,嘮了足足六七分鐘,老闆終於爆出了我們期待的資訊。
李春泉這老小子,的確在隆盛莊混過!
具體的時間,是82年年末到83年六月。
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當年李春泉走了以後,沒過倆月,嚴打就開始了。
作為從那個年代過過來的人,對於這個事情的印象,是極其深刻的,只要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什麼的,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
小雅沖我使了個眼色,我瞬間秒懂,趕忙掏出華子。
「來,大爺。」
「誒好,謝謝啊!」
趁著我給老闆點菸,小雅又問:「大爺,那我乾爹當年在這的時候,他住哪啊?不是住您家吧?」
「不嘶~」
湊過來點著煙,老闆拍了拍我手說:「窩家哪有地兒?」
緊跟著又是一大串我聽不太懂的方言。
雖然聽不懂,但看小雅的表情就知道:應該是穩了!
關鍵資訊已經得到,就沒必要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了,不然聊的太多,對方也容易起疑。
於是我立即岔開話題道:「哎對了大爺,您這最好的茶是多少錢?」
「最好的?」老闆一愣,「咋?妮要買?」
我點頭,說想買點給師父喝。
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李春泉的品味應該不差,他都能一直在這買茶葉,說明這裡茶葉的品質應該是沒問題的。
來都來了,正好買一些回去孝敬把頭,畢竟把頭也挺喜歡喝茶的。
一番溝透過後,老闆給我推薦了一種,叫做「百兩茶」,又叫「花卷茶」。
個頭很大。
而且不是方形的茶磚,是一個半米多長、十多公分粗的圓柱形「大茶棒」,外頭用篾簍包著,看起來有些奇特。
老闆說是什麼「高馬二溪」、十九年陳化,比我歲數還大。
至於價格嘛,五千塊。
也不知道他坑沒坑我,我感覺不是很貴。
給把頭花錢,怎麼能夠嫌棄貴?不過要有懂茶的小夥伴,可以說一下價格,告訴我他坑沒坑我哈~
買完了茶,我見老闆用的那個銀質茶刀很漂亮,而且有些年份,就又拍給他兩百塊錢,把茶刀也給裝兜兒了。
畢竟我們沒有茶刀,我總不能讓把頭拿手摳著喝呀……
……
回到車上。
見我搞回來個大茶棒,郝潤和南瓜滿眼好奇,接過去來回亂看。
拍了拍小雅,我問:「哎,具體|位置在哪?剛才老闆咋說的?」
啪——
小雅打了個指響,興奮的說:
「盧家大院兒!」
「當年李春泉來這之後,一直住盧家大院兒東邊的一處屋子!」
牛逼!
這絕對穩了!
我立即抬手看了下表,兩點十六分!
思索幾秒,我部署道:「郝潤,你留下看著車,順便看著店老闆,如果他關店鎖門,就趕緊通知我和小雅!」
「小雅,你去把盧家大院的位置摸清楚,打聽一下裡邊住沒住人,然後就給我打電話!」
「南瓜,咱倆去莊裡轉轉,熟悉一下路線!」
就這樣。
盜墓賊加女騙子的奇葩尋寶組合,立即分頭行動起來。
沒出什麼問題。
不到一小時,我們三個陸陸續續就都回來了。
而後我聯絡上小安哥,確認他那邊也沒出什麼問題,便將車開出莊子,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靜靜等待夜幕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