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帶沙沙轉動著,就聽王老太太說道:
「當時啊,包小姐他們家在當地,那也是挺豪橫嘚,好幾百頭牛,上萬畝地,左近誰都不服,但是吧,等包統領一得嘍勢,那就不行了,嗯……我媽說,好像就是種大煙嘚第兒年個,包小姐她爹覺著事兒不好,就擺家裡人都送出去了。」
「你等海大富他們家吧,早先是包家嘚佃戶,當時急忙下嗆嘚,包小姐就藏他家了,完嘍沒過多長時間,包家不就叫土匪搶了麼,當時據說包小姐他爹,連腦袋都讓土匪給剁了。」
李斌嗯了一聲,追問說:「所以,包小姐就是這麼嫁給海大貴的?」
「嗐!」
「哪呀?」
王老太太情緒略顯激動:「那海大貴啥玩意兒啊?誰家好人能看上他呀?沒法子,讓他偷著擺包小姐糟淨了!」
「你等海大富倒是個好人,他不隊長麼,有點兒門子,我媽說當時啊,他是想等著松份嘍,就擺包小姐送走來著,妹成想三等兩等嘚,包小姐顯懷兒了,走不了,就尋思等著生嘍再走。」
「哎……」
說到這,老太太長嘆口氣:「那個孩子呀,就是我媽幫著接生嘚,但是海大貴不抽大煙麼,孩子下生就死了,那年頭兒條件又差,包小姐出嘍月子就坐病了,掉掉搭搭兩三年才好利索,這才跟嘚海大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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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滿倉老頭兒一般,王老太太的話極具感染力。
即便她也只是轉述,但我卻似乎能感受到,當年那位包小姐的痛苦、無助以及無奈。
錄音中沉默片刻,江小楠有些關切的問:「王奶奶,那按您剛才說的,包小姐改嫁時領著孩子,是後來又生的麼?」
「嗯。」
老太太似是點了點頭:「後來為嘍要孩子,海大貴就戒菸,老戒不了,再一個包小姐又坐過病,六七年才要上,內孩子也是我媽幫著接生嘚,倒是留下了,包小姐念過書,有文化,給起名叫海仁義,他跟我歲數差不多……」
「哦?」
李斌語氣一變,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機警:「王奶奶,那這個海仁義,現在還活著麼?還有當初包小姐帶著他嫁到哪去了?您知道麼?」
「誒呦,活妹活著這可不知道!」
「反正打他走嘍吧,就海有田他大哥二哥死那年回來過,再往後我就沒見過了,等包小姐嫁哪了……嗯……不是查蘇就是嘎朗吧,具體哪個村兒不知道,反正我就記著我媽說,是海大富給找嘚人家,也在大燒鍋幹過活兒,他們認識,說好像人兒不賴挺老實嘚……」
話聊到這,錄音便結束了。
聽著耳機里沙沙的磁帶音,我一時間有些出神……
突然!
某種想法,猛地從我腦中閃過!
我立即開啟燈,將那些相框搬下來。
很快。
一張張模糊的老照片,逐一映入眼帘。
看了幾秒……
「不會吧?」
「咋可能這麼巧?」
我一邊看,一邊嘟囔著,試圖驅散這種猜測。
然而就這時,我腦子裡忽然有個聲音說:如果,一切不是巧合呢?
唰——
這聲音出現的瞬間,我頭皮直接一炸!
彷佛渾身的毛孔,都不自覺,緩緩張開了……
琢磨片刻,我摸出匕首,決定開啟相框把照片拿出來,等明天圓墳結束,去見一見這位王老太太。
因為只有確定大鵬的太奶奶,就是改嫁過來的包小姐,我心中的推測才能成立。
不然就算再巧妙、再合理、再說得通,也全部都是胡思亂想。
大致觀察了下,我選定了倒豎第二個相框中的一張合影。
這張里大鵬太奶奶的相貌最清楚,而且還有那個只出現兩次的青年,如果說他的母親就是包小姐,那麼他必定就是海大貴的兒子,海仁義。
老相框是用壓條固定的,不難搞。
我按順序把壓條剜掉,再將刀尖伸進背板一撬,相框就開啟了。
但不料,將背板掫到一半的時候,嘩啦一聲,一方原本粘連在背板內側的紙張,忽然落到了墊層上。
「誒?這啥?」
我仔細看了下,發現是一張對摺的連四麻紙,顏色很黃,年頭兒不短了,透過紙背,能看見裡頭寫著字。
我趕忙放下背板,小心翼翼的展開它。
下一秒!
兩個大字赫然出現——地契!
我一驚,趕忙湊近檢視內容,就見右側豎行寫道:
宣統貳年科爾沁左翼後旗包傳同立佃契
而後依次是立契緣由、具體時間、立契人身份、田產資訊、租價、交割方式、中保人等各種詳細內容,另一側還有蒙文。
「艹!」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媽的,不用找王老太太了!
雖然我不知道包傳同時誰,但田產資訊部分,明確注有「茫罕豪沁艾勒東南、敦達敖包下之熟地叄段,計肆拾伍垧」的字樣!
這是茫罕豪沁包家的地契!
如果大鵬他太奶奶不是包小姐,那這東西不可能出現在這……
啪嗒!
一粒汗珠滴落到了地契上,一點點滲透進去,擴散開來,我一摸腦袋,發現自已竟已出了一頭的冷汗。
是。
當時我真害怕了。
儘管很多細枝末節還都是空白,但我能感覺到,一個恐怖的真相,正在一點點朝我靠近……
而後,我想起了把頭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活人,遠比死人更可怕。
……
不知不覺,天色蒙蒙放亮。
一個大致的脈絡漸漸被我梳理出來。
只不過,還差一環。
如果這一環對不上,那一切就還是不成立。
琢磨幾秒,我眯眼看了看那張照片,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
聽筒那頭迷迷糊糊的應了一句,含混著說:「干哈啊?大清早兒的……」
深吸口氣,我道:「來趟石頭山村兒,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