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大,周圍烏漆嘛黑的,我繞到院子後頭,就見李斌正蹲在牆角抽菸。
「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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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走來,他立即踩滅煙站起身。
「斌哥,進村兒沒叫人看見吧?」我問。
「應該沒有,車停村子外頭了,我走進來的。」
「嗯,」我點點頭,「都啥情況,說吧。」
「挺多的呢,尤其有些地方,跟你之前摸到的不太一樣。」
說著他拉開拉煉,從懷裡掏出兩個塑膠袋遞給我:「蕭哥,我怕我說不全,你回去自己聽聽吧。」
「自己聽?」
我沒太明白,順手接過塑膠袋摸了下。
其中一個袋子裡是我要的東西,至於另一個……臥槽!
居然是錄音機和磁帶!
……
不得不說,李斌這小子確實有頭腦。
他花五百塊錢辦了四張假證,搞了點兒採訪裝置,然後直接找到村長,自稱是《哲理木年鑑》的記者,說正在研究民國時期,科爾沁地區的歷史,想在村子裡找一些上了年紀、知道事兒多的老人,做有償採訪。
怎麼償的呢?
村長先償,然後精確範圍,鎖定合適物件,再上門繼續償。
因此僅僅兩天不到,就叫他成功搞到了不少線索。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他用錄音機錄了,我能直接聽到原聲……
聽他解釋完,我簡直大為驚嘆,猛猛就朝他樹了個大拇指。
「牛逼!」
當時我腦子裡甚至冒出一種想法:應該把這小子拐跑,讓他以後跟我們干!
不過想歸想,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就在那年冬天,我們散夥後連年都沒過,李斌就獨自帶隊當起了把頭。
後續幾年裡,他在通遼阜新一代大展拳腳,給姚師爺掙了不少錢。
只不過,他運氣不好,沒活到拿通知書就掛了,不然我估計再過個十年,我們或許還可以聚在一起喝喝酒、吹吹牛逼……
「哎對了斌哥,村長和村民方面,你做好封口沒有?」
「嗯,放心。」
「每個村民採訪完後,我額外又給了一百,然後我跟他們說回去整理核實一下,還要再做二期、三期採訪,叫他們別到處宣揚,不然知道的人多了,都掙著搶著做採訪,費用就不會這麼充足了。」
「可以!」
「可以可以!」我滿意的連連點頭,「具體花多少錢記下來,回頭我給你報帳。」
李斌忙搖頭說不用,並問我接下來咋辦。
「咋辦麼……」
思索片刻,我攀住他肩膀道:「斌哥,五道溝那邊啥情況,我現在還不清楚,你有沒有啥想法?」
李斌想也沒想就說:「蕭哥,海有田這人我昨天看見來著,也仔細打聽了,我覺著……」
「不太好弄。」
「嗯,說說。」
李斌點點頭,湊到我耳邊說起了海有田的情況。
對於這人,滿倉老頭說的大差不差。
根據李斌的了解,他兩個哥哥是五三年夏天出去放牧,氈包著火燒死的,那時他也就是二十出頭,然後他確實憑一己之力,撐起了一大家子。
可不光是養活人口。
三個侄子長大後,連蓋房帶娶妻,全是他給操持的。
就因為這個,他快小四十了才成的家,等他兒子海老四,更是至今都沒娶上媳婦,所以他兒子對他很不好。
至於滿倉老頭說海有田不是好人,主要是兩方面原因。
第一:年輕時不老實。
五道溝村裡的老人回憶,海有田練過幾年把式(功夫),十五六歲就開始惹禍,家裡待不住,就跑出去瞎混,直到兩個哥哥死了才回來。
第二:作風不好。
倒不是說他出去亂搞,而是……內部,內部有些亂。
這一點,李斌採訪過的所有老人都是這麼說的,說當年他跟他兩個嫂子,那就不是不清楚,而是很清楚,因為人家是明著來的。
但是吧,這個東西分咋說。
因為在蒙古族的傳統里,是有「收繼婚」這個習俗的,也就是兄弟繼承亡兄之妻的意思。
當時雖然已經五幾年了,有明確的立法規定,一夫一妻,且禁止強迫和包辦婚姻,但畢竟時間還不長,老百姓尤其是自治地區的老百姓,是需要有個適應階段的。
類似的事兒,我在資料里還見過。
說是1950年的時候,有個牧區出現這種情況,幹部接連三次上門勸說,最後人家還是繼承了。
不過科左畢竟是蒙漢雜居地區。
這種習俗對他家來說是習俗,對別人家來說,那就是傷風敗俗,再加上和主流政策相悖,傳來傳去的,自然就不會有什麼好名聲。
我想了想,問道:「那……他兩個哥哥的傳聞……」
「有!」
李斌小聲說:「的確有這種說法,說他倆哥哥燒死的前一天,有人曾經見過他,不過年歲兒太多了,老人們也不敢確定,而且只有一個老人這麼說,還是聽說的。」
「再有就是,當年出這事兒的時候,他爹海大富還活著,而且也在牧場裡,要真是這樣,他哪能親眼看著自己兩個兒子被燒死啊?我估計多半兒假的。」
聽到這我搓了搓下巴,心想真假先不說,但這大概能解釋,海老大和海老二不孝順的原因了。
講話兒了:你殺我爹X我媽,還想讓我孝順你?
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不弄死你就算積德了……
至於海老三,按時間算,當時他也就是兩三歲,等於是海有田從小養大的,受這種事兒影響肯定就比較小。
「蕭哥。」
正琢磨著,李斌又道:「我覺著,之前你推測的不差,藏銀這東西,肯定還在雙勝和金寶境內,可海家在巴雅,這種情況,咱想偷著找基本沒戲,眼下既然海老大也瞄上了藏銀,咱們不如……」
「就來個隔岸觀火,守株待兔!」
我想了想,問:「然後呢?」
「那還用說?」
李斌臉上浮現一絲果決,抬手做了個「掏」的動作,完後緊緊攥起了拳頭。
別誤會哈。
不是要殺人奪寶,李斌再牛逼也沒那麼大膽子。
他的意思是等海老大找到藏銀後,就直接來硬的,給點錢強買強賣,這是姚師爺手下人的慣用套路之一。
但我畢竟不是姚師爺,打心眼兒里不想用這種辦法。
一方面是危險。
萬一人來個魚死網破,打電話舉報,就算最後能解決,也會比較麻煩,而且還容易被上頭注意到。
另一方面,來硬的必定要起衝突。
只要起了衝突,事態的發展就容易不受控制,後果也會變得難以預料。
我想找寶貝,想發財,可我並不想害人。
不是說我多善良,而是如果害了人後被逮住,就連窩頭兒都吃不上了,會他媽直接吃黑棗兒!
此外,把頭也曾認真告誡過我。
他說一旦你開始拿人命當草芥,那麼你的命,就也成了草芥。
仔細琢磨幾秒,我道:「別著急,等我聽聽錄音,考慮考慮再說。」
「這樣,從明天開始,你們暫時就別在五道溝露面了,你直接跟村長聯絡,關注海家的動向就行,然後跟潘哥說一聲,讓他弄身行頭進村兒鏟地皮,派頭足一點兒,等到……」
忽然!
不遠處一顆大樹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好像是個人影!
我二話沒說,撒丫子就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