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兒!」
我露出一絲微笑,說我跟鵬哥相識一場,送他最後一程,也是應該的。
然後……
他媽的!
大鵬爸、大鵬媽還有海明月,對著我就開始我磕頭,嚇了我趕緊躲到一旁……
淨面的過程並不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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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拿一塊新棉絮,沾上白酒,在大鵬的臉上做擦拭,同時念叨著說「別害怕,給你淨淨面,乾乾淨淨好上路」什麼的。
大鵬照片挺精神,但是人不咋好看。
因為十月份的時候,科左地區晝夜溫差相當大。
白天最高能到二十多度,可晚上卻會降到零度,甚至零度以下。
而大鵬停靈三天,所以他的情況就是白天會正常腐|敗,滋生細菌,等到了晚上,尤其是後半夜,屍體表層就會逐漸冷凍。
因此掀開棺材後看到的情況是,大鵬的肚子已經有些漲了,臉部也是輕微膀腫的,至於眼睛,則被擠成了兩條線,褥子和屍體接觸的地方,還有一些滲液浸濕的水漬。
而在大鵬脖子左側,有一粗一細兩個窟窿,看著就根被殭屍咬了似的。
其實這地方,原本是拍了粉遮蓋過的,但他熱脹冷縮的躺了三天,粉早都掉了。
此外,氣味方面也不是很好。
雖然大鵬當時凍住了,但被褥上還是有味道的。
嗯……
怎麼形容呢?
大概就是甜中帶臭,臭中帶甜,略微嗆眼,有點兒穿透力。
所以棺材開啟的一瞬間,周圍人幾乎都是呲牙咧嘴的,把頭扭到了一旁。
當然了,我沒有。
這對我來說就是灑灑水。
他再臭,還能臭過青州大墓第二層的苦命新娘?
因此我眼皮都不帶眨,一邊兒擦拭一邊念叨,同時心裡琢磨:你好啊鵬哥,初次見面,你不要害怕,雖然我是個盜墓的,但我不會去挖你的,你老老實實躺好,不要亂動……
淨面之後就是開光。
這個也不難,就是拿根點著的線香,對著大鵬的五官各子虛點一下,點的同時,嘴裡說:「開眼光,看四方;開鼻光,聞供香;開嘴光,吃牛羊;開耳光,聽八方。」
這都有人教。
而且爺爺走的時候,我也做過類似的流程,很容易就完事兒了。
接下來就是讓親人瞻仰。
那大鵬爸還有大鵬媽,當時真是死命憋著。
想最後再摸摸兒子吧,但手上沾了眼淚,就又把手收了回去,這並不是因為他倆怕被呼走,而是按老說法講,一旦棺材裡沾了眼淚,大鵬就會走的不安生。
可憐天下父母心,當時給我看的,真挺不好受的。
等所有人看完,就輪到了海明月。
她看的時候,她舅舅跟她媽真是全程戒備,一左一右死死拉住,生怕她一言不合,一頭撞死在棺材上。
不過她情緒還好,沒哭。
或許因為這是最後一面,她作為妻子,想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給丈夫吧。
靜靜地看了大概十多秒,她滿懷這哀傷,硬擠出了一絲微笑說:
「小鵬,走好。」
那還是我第一次聽見她說話,但聽不出來她說話聲音什麼樣,因為嗓子早都啞了。
時間來到六點鐘。
所有人看完後,蓋棺摔盆,抬棺起槓,雙親家屬放聲痛哭。
至於引魂幡旗,大鵬沒有子嗣,遠房的年輕子侄家裡人又忌諱,就只能別棺材頭上,讓他自己扛著。
不是村兒里人大概不懂。
其實這件事,才是喪事中看著最淒涼的一幕。
因為沒人抗幡就代表後繼無人,等到爹媽一死,那這一家就都將是無主孤墳……
這個我就不能管了,畢竟我又不是他兒子,而且就算我想好人做到底,也沒有這個規矩。
包括大鵬爸和海明月,想扛也都是不行的。
起槓後並不是直接到墓地,而是要先到村子裡一處三岔路口,進行路祭。
這裡他們跟承德的說法一樣,都管叫「接三」。
會燒一些紙錢、紙紮,宣讀表文什麼的,等到這一步結束,才會正式抬棺上山,入土為安。
本以為這就快結束,但沒想到,這一環節完成後,奇怪的情況出現了。
就是之前從家裡到三岔路口,明明都抬的很輕鬆,可等到再次起槓時,居然就真抬不動了!
八個槓夫咬牙憋氣,廢了好大勁兒才把棺材抬起來,可沒等走出兩步,槓頭立即就喊:「不行!趕緊放下!這走不了!」
當時我看的真真的。
抬起來的瞬間,四根木槓的弧度比之前明顯要大很多。
這是做不了假的。
畢竟人能演戲,棺材和裡頭的大鵬總不可能演戲。
於是眾人趕緊上前,操持將馬凳挪到棺材底下,讓槓夫們把棺材放下。
接著八個人都是一陣呲牙咧嘴,不約而同的揉起了肩膀。
槓頭大叔相對懂行,邊揉邊對大鵬爸說:「老韓,你家大鵬這是不樂意走啊,趕緊念叨念叨吧……」
一聽這話,大鵬媽好容易止住的哭聲又放了出來。
大鵬爸一時手足無措,趕忙回頭找姓胡的。
這種說法我也聽過。
大概就是棺材抬不動,就代表他不願意走之類。
但是這種情況吧,一般都會出現在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尤其是出門,有的時碰上怨氣重的,比如那種生前長期遭受兒媳虐|待的老太太,一群人來來回回好半天,他真就出不了門口。
可大鵬這個就不同了,在半路。
難道說,他的魂魄一直都沒進家門,而是在外頭等著麼?
大鵬爸跟姓胡的交流幾句,這貨拿了一抱燒紙,點燃後圍著棺材轉了一圈,放到供桌前,然後將供桌上的酒瓶抄起來,繞著這抱燒紙往地上倒酒,同時嘴裡振振有詞的念叨著什麼。
等燒紙上沒了火苗,姓胡的用酒瓶一砸紙灰,大喝道:
「吃飽喝足!西南大路你朝前走!」
「起槓!」
說也奇怪,這次再抬,還真的就輕鬆了。
我在一旁皺眉看著,不自覺搓了搓下巴,心說難道這姓胡的,手上還真有點活兒?
這個問題,直到我跟著走到山上,也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他就算是有活兒,那也是個有活兒的騙子!
後邊就沒再出現什麼異常情況,大概上午十點,我們從墳地回到了韓家,所有參與出殯送葬的人,都要到韓家門口去跨一下火盆,以示驅除晦氣,然後就還是吃席。
不知道什麼規矩,這頓席主要吃豆腐,並沒有什麼大菜。
不過豆腐也挺好吃,滷水點的,我早上沒吃飯,一口氣吃了不少……
沒人說我貪吃。
因為我早晨幫忙淨面,大家對我都是另眼相看。
其間還有個大嬸湊過來,問我有沒有物件,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讓我給他當女婿。
飯後,我照舊蹲到門口抽菸。
心裡盤算著等大鵬爸看見我,肯定會過來跟我說話,然後我就藉口等著給大鵬圓墳,留在他家。
這樣最方便,可以隨時掌握姓胡的他們的動向。
但不料。
大鵬爸還沒等來,姓胡的先來了。
上了顆煙給我,他道:「小伙子,我看你面向不錯,心地也很善良,不知道……你信不信風水,敬不敬鬼神呀?」
我微微一愣。
什麼情況?
難不成他也想摟草打兔子,敲我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