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撅一下子」又叫「半出」,顧名思義,就是只賣一半的東西。
這是鄭把頭給我想的辦法,他說老趙背地裡就是白雲旅館的老闆,個人實力不是很小,我們這些東西放他面前,雖然不能說他看不上,但也達不到讓他勢在必得的地步。
於是鄭把頭叫我把大件賣給他,零了八碎的小件自己留一部分,完後就借他的地頭兒,支個攤子往出放。
這麼幹有兩點好處。
第一,老趙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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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小件他自己也掙不上什麼錢,偶爾碰到一些難談的買賣,說不定還得拿來當添頭,現在讓他只吃肉不喝湯,他自然不會推辭,而且在大件兒的砍價上,他相對也會寬鬆一些。
第二,收入更高。
因為老趙屬於一線渠道,我們出貨給他,不會超過市場價的三分之一。
但來白雲賓館收貨的人,可並不都是一線。
二線鏟地皮的文物販子、三線撿漏的古董店老闆,甚至是終端的民藏家也有,所以別看都是小件兒,單往出放,價格至少可以翻一倍,運氣好的話,沒準就能賣出一個大件兒的價錢。
當然了,要是碰見棒槌,給吃顆大藥兒,那我直接就完成任務了。
此外還有一點,就是早飯的時候我已經跟他們聊過了,目前為止,大家都沒有啥好的線索。
所以接下來我們需要繼續找,啥時候能幹上下趟活成了未知數,我心說反正人手充足,小件兒又沒危險,那與其閒著,倒不如支個攤子單放,多搞一點兒是一點兒。
老趙聽完一愣,笑呵呵道:「這也是家裡大人說的?你家裡大人,該不會就是老鄭吧?」
「咋的?他不給姚師爺幹了?」
「沒沒…」
我連連擺手說不是,然後拍乎道:「趙叔真是心明眼亮,一看您跟鄭叔關係就不一般,您說得沒錯,這確實是他指點的……」
老趙舔著嘴唇一笑,點頭道:「那你都這麼說了,我要不給你撅,好像是不給老鄭面子似的。」
「行,那你說吧,想咋撅?」
「不不…」我繼續擺手,說趙叔您挑就行,挑剩下的就當是我撅的。
聽到這話,老趙挑了挑眉毛。
眯眼看了我幾秒,他點點頭道:「行吧小伙子,咱初次見面,我不看老鄭的面子,權當是跟你交個朋友,這樣……」
話一頓,他彎腰將五件頭飾、三件遼三彩、所有陶瓷器以及金屬器皿撿了出來,而後指著瑪瑙瓔珞道:「擺攤不能沒有壓軸的,你小件首飾居多,這個就留給你壓軸,至於這些,一口價——五十!」
「你琢磨琢磨,看行不?」
深吸口氣,我逐一望向那些東西,仔細算了一遍,發現他價格給的還算公道。
而且這跟鄭把頭估計的也吻合。
老趙把瑪瑙瓔珞留給了我,這件東西當時如果上大拍,大概能錘個三十的價格,所以我們的一線出貨價不會超過十個,再加上那些小件,剛好就是鄭把頭說的數字。
於是我點點頭伸出手:「行,那謝謝趙叔照顧了。」
老趙微笑著跟我握了握手,並說:「那就這樣,一會我給你拿間房,你隨便住,我這基本晚上七點之後人就多了,你要想賣貨就七點之前回來,另外我後院兒倉庫里有盒子,使啥樣的一會你自己去挑就行,回頭等你啥時候要走了,剩下啥東西還來找我,我還按行價兒收。」
臥槽?
這種周到安排是我沒想到的。
看來他說剛說的「交個朋友」並不是客套,這的確是交朋友才有的態度。
我立即眉開眼笑,連聲說著感謝的話。
老趙擺了擺手,又問我現金還是轉帳,我說現金,他聽後直接轉身去開保險柜,從中掏出五大捆藍灰色的鈔票……
……
白雲賓館和普通賓館不太一樣。
分前後院兒,前院一二樓是正常的大床標間三人間,後院主要是蒙式火炕房。
那年頭住宿費很便宜,內蒙小縣城的這種普通賓館,一晚上才20塊錢,於是拿鑰匙的時候,我又要了三個標間,打算後續幾天就駐紮到白雲賓館,啥時候找到點子啥時候再走。
上午十點鐘,後院108號房間。
除了我和郝潤,其餘六人看著炕上整整齊齊的五大捆現鈔,眼睛都有點發直。
雖然他們未必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沒有別人,一大半的錢都會分給他們,絕對是他們入行以來,賺的最多的一單。
我叼著煙掏出匕首,一邊割著尼龍繩一邊說:「這次我支鍋拿二十,出貨、經費啥的就不摳了,剩下三十,小寶兒加你們七個人分,一人到手大概是四方多點兒,咱貨沒出完,活兒也還得繼續干,就先取個整兒,零頭兒等下回的時候補齊,沒問題吧?」
大家立刻應聲,七嘴八舌的說著沒問題、沈哥你說咋分就咋分什麼的。
我點點頭開始分錢。
雖然不是特別多吧,但我還是頭一次這麼幹,說實話挺過癮的。
煙一叼,頭一歪,四沓鈔票往人手裡一拽,然後聽人說句謝謝……
我瞬間感覺自己帥呆了……
片刻過後,所有人都拿到錢,我從剩下的兩沓中拿起一沓,沖著李斌說道:「斌哥,這回你最辛苦,多拿一方。」
李斌左右看了看,見沒人說話,便走上前接過。
「謝謝沈哥。」
「嗯。」
我又拿起另一沓:「按咱之前說好的,提供線索的有紅包,桑悅,這一方給你。」
「謝謝沈哥!」桑悅甜甜一笑,「扽唥扽唥」的跑過來把錢拿走了。
而後我打發郝潤去買了點健力寶和華子,大家喝著飲料抽著煙,吹了會牛逼,我感覺也快到飯點兒了,就清了清嗓子道:
「接下來咱們這樣,各自吃飯,記住了,不要一起,咱畢竟是外地人,甭管幹啥低調一點。」
「吃完了飯,大家都去銀行把錢存好,然後就回來休息,從明天開始各自想辦法,比如跟親戚朋友打聽,或是到村鎮裡邊轉悠啥的,看能不能再找點啥有用的線索。」
「就這麼著,都去吧……」
眾人走後,我跟郝潤也去銀行存了錢,然後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到賓館清理陪葬品。
都是首飾,過水洗洗就可以了。
其間郝潤問:「平川,接下來……咱就這麼待著?」
我呵呵一笑。
郝潤看著憨憨的,實際一點都不笨。
她完全能瞧出來,靠青年團這群人,估計再住倆月也不一定能找到新點子。
「當然不行了……」
我伸了伸懶腰道:「明天咱倆先去圖書館轉轉,要是找不到線索,就再試試鏟地皮,科左這塊我看出來了,不差,點子肯定還有,咱既然來了,就必須得在這掙一票再走!」
……
不知不覺,時間到了傍晚。
李斌跑來問我,要不要去搞點燒紙燒給鄉君大人。
聽他這麼一問,我忽然意識到這項工作我以前從沒幹過,給那些東家的許諾也都是空頭支票,於是我就也跟著去了。
蹲到十字路口,我一張張添著燒紙,心中默念:
「太監老爺爺、傅顯靈大人、李釋緣老前輩、葉護太子殿下還有鄉君大人,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你們自己分分,保佑我一會賣貨的時候,碰見的都是棒槌……」
來回叨咕了幾遍,見紙燒光了,我叫就李斌看著灰,自己先回了賓館。
誠如老趙所說。
七點了。
白雲賓館,漸漸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