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書不少,對這個杜國有些印象,是西周初期,鎬京附近的小諸侯國。
而我吃驚則是因為,這個小國迄今為止,仍屬於「文獻中的諸侯國」。
也就史料中有明確記載,但在考古發現中,尚沒有能直接證明其存在過的物證出土。
這裡大概有人會提一件東西。
西周杜伯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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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杜伯鬲上有17字銘文,而且明確提到了「杜伯」二字,可關鍵在於,這件東西它不是出土器,是傳世器,1950年就進故宮博物院了。
這就是史學的嚴謹性。
個人收藏無所謂,但官方的史學研究,容不得絲毫馬虎。
所以哪怕東西沒問題,有銘文且到代,但你不是出土器,不知道從哪挖出來的,那這就屬於存疑。
有點類似「你怎麼證明,你是從你媽肚裡生出來的」。
金振武見我很感興趣,就拉著我回到銅鼎旁邊,大致翻譯了一下銘文內容。
銘文總共二百三十五字,主要記載西周初期武庚叛亂時,唐國因不尊法度,被周成王遷到了鎬京近郊改稱杜國,國君封杜伯,並按照周禮享封地三百里,七鼎六簋,以及各種禮制規格、向周王室效忠的權利義務什麼的。
翻譯的過程中,我基本就是懵逼狀態。
因為……
我特麼不認識!
西周初期的銘文字型主流是大篆,可又不全是大篆,甲骨文、籀文,還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什麼文字全都有。
於是我暗自下定決心:
等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學學這玩意,不然哪天撞大運,刨到了西周坑,碰見有銘文的物件豈不是要現上轎現扎耳朵眼?
我將來可是要做把頭的人,得努力!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金振武沒忽悠我,那這段銘文的內容,和史料中記載的杜國資訊就是吻合的,相關記述我在《元和姓纂》以及《左轉》中都見過。
這裡多說一嘴,就是杜國的滅亡有點意思。
根據《太平廣記》的記載,說是在周宣王時期,周宣王有個寵妾名叫「女鳩」,估計杜伯長得應該很帥吧,這個叫女鳩的姐們兒想跟他深入研究一下「昆」為何物,結果杜伯不樂意,於是女鳩便向周宣王誣告杜伯,最終導致杜伯被殺,杜國國祚終結。
有沒有很熟悉?
我第一次看這段內容的時候就反應過來了,說這特麼不是《封神榜》里,伯邑考的死法麼?
估計《封神榜》的作者在創作時,肯定就是從這借鑑的,而後又新增了做成肉餅的環節。
至於這個肉餅,也不是古代作者腦洞大開,也是有歷史原型的。
不過這個聊起來有點複雜,而且比較殘忍黑暗,估計得個小一章才能說明白,以後有機會再跟大家講吧。
翻譯完銘文內容,金振武自覺跟我熟悉了,就問我怎麼稱呼。
我眼珠一轉,摘掉墨鏡伸出手,笑呵呵道:「你好金老闆,我姓陳,叫陳志權。」
「嗐,啥金老闆啊,兄弟要不嫌棄,叫我金哥就行!」
「那這位兄弟是……」
「姓張。」
小安哥語氣冷淡,不過金振武毫不在乎,笑著說了句原來是張老弟,而後他朝黃金面具揚了揚下巴,問道:「志權兄弟,那件東西,你有什麼看法?」
我想了想,也是一揚下巴:「金哥,咱到跟前聊吧。」
「好好,那走……」
大帳中人|流不少,但這次我不再著急,走的很慢。
我能感覺到,姓金的絕對不像他說的那樣,僅僅是想交流認識一下。
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
仔細思索著剛剛他說過的話,漸漸地,一個猜測從我腦子裡蹦了出來。
走到面具旁邊,我舔了舔嘴唇道:「金哥,實話實說,古董這方面,我學問一般,看不太好,要不……要不還是你說吧?」
「唉……」
「兄弟你看你,摟著了不是,有啥話說唄?沒事兒!」
面巾的遮擋下,我嘴角略微一笑,而後我露出一個「免為其難」的眼神:「額……那行吧,那我說了金哥你可別笑話我,要有不對的地方,還勞煩你給指正指正。」
「嗯……我覺著這件東西,不太開門……」
後頭這四個字一說出來,金振武眉頭不自覺一皺,眼中涌動著一絲錯愕。
片刻過後,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那你感覺……是啥地方不對?」
留意到這個細節,我心中立即確定:同行!
至於他身上為啥沒有土味……很簡單,這人是賣米的,不需要下斗幹活。
賣什麼?
黃金面具!
我敢這麼肯定,是因為如果有一天我賣東西時被人說不開門,我和他會是同一種反應。
這就是盜墓賊的心理,尤其是我們這種一線盜墓賊。
和古董商不一樣,我們的身份就是一份最硬的背書,所以很難碰到被下家說不開門的情況。
刨除被人做局的特例,否則從地底下刨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有問題?
現在不是有個詞兒叫「貼臉開大」麼?
我剛才這種行為,就屬於是在貼臉開大,不光傷害性很大,侮辱性也非常強。
那麼問題來了,他找我究竟想幹什麼?求虐麼?
當然不是!
他的目的是打價。
我猜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到拍賣會上出貨,而既然是拍賣會,上限就不好推測,他心裡自然也就沒多少譜,所以就想找個感興趣的人先問問。
這麼幹可不光是為了吃顆定心丸。
因為一旦叫他探聽到部分買家的預期價,等到正是上拍的時候,如果競爭不夠激烈,那他指定是要抬價的。
雖然不知道他起拍價是多少,但黃金面具這種級別的東西,稍微抬個一兩手,保守估計,十幾甚至幾十個大脖溜的差距就出來了!
特奶奶的,拿我當騾子了這是?
同為盜墓賊,我自然知道話怎麼說更氣人。
於是我假裝思索幾秒,認真道:「很明顯啊金哥,東西太精了,我雖然沒去過蒙博,但是我看過圖冊和文字介紹,這要是真的,甩蒙博那兩件起止兩條街?咋可能啊?是吧,哈哈……」
不怕大家笑話,當時我說完這話,心裡老過癮了。
因為這就相當於當著親爹的面,說人家閨女在外頭亂搞,完後還要他點頭說好……
果不其然。
金振武眼角不自覺一抖,喘氣都有點急促了。
不過他沒忘自己目的是啥,就打了個哈哈,點頭說有點道理,完後他繼續問:「志權兄弟,那如果這東西是真的,你感覺能值多少錢?」
齊齊哈爾未必只有黃鷂子一夥盜墓賊,所以就算他是賣米的,也不一定就是黃鷂子的人,又或者說,就算他們開著黑B車,也未必就是齊齊哈爾過來的。
這個教訓,二次來外蒙前我就吃過一次了,不會再犯。
於是我略作考慮,便打算露|點兒本事,看能不能勾一勾他的饞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