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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開棺

  凌晨一點四十分,我們撬開了棺床正中間的一塊石條。

  周伶猜的不錯,下面是空的。

  當我們搬開石條,一個黑漆小木箱,便赫然出現在三把頭燈的輝映之下!

  由於石棺和棺床中間僅四十公分,所以我們當時都是趴著鑽進來的,換句話說,如果這時候石棺落下來,我們都得被砸成肉餅。

  「臥槽,真特麼沉啊!」

  長海叔一下沒搬動,正準備再試,卻被周伶攔住。

  「不要搬,平川你來,直接把鎖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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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木箱鎖頭很細,我一錘就搞定了,但因為閉合的太久,我用了好大的勁兒才掰開。

  時隔多年,接下來的一幕仍令我記憶猶新。

  伴著嘎吱嘎吱的響動,一抹柔和的光澤,從縫隙中乍現,而後隨箱蓋開啟,一點點擴大,直至完全鋪開,呈現在我們眼前……

  是銀錠。

  所以周伶不讓長海叔繼續搬。

  否則一旦箱子突然垮掉,產生磕碰,品相就會下降。

  我第一次見古代銀錠,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銀錠顏色偏灰,表面比較粗糙,如果從側面看,形狀確實有點類似電視上的銀元寶,但沒有中間那個凸起,是平的,而且從平面中心開始,還有一圈圈水波一樣的紋路擴散到邊界。

  此外,看著看著,我就明白了古代為什麼會有「雪花銀」的說法,因為隨著光線的偏轉,銀錠表面,真的會顯現出零星類似雪花的反光點。

  周伶說這種銀錠叫「十兩束腰錠」,在明代,一錠這樣的銀子,就可以買兩個丫鬟。

  我有些吃驚,拿起來一個,感覺也就比雞蛋大點,不過很壓手。

  銀錠底部摸起來很粗糙,我翻過來一看,發現是一層蜂窩狀的小孔,給人感覺不太舒適。

  「誒?這是啥色兒?」

  「臥槽伶姐!這不是假的吧?」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我仔細一看,發現那層蜂窩小孔表面,有一種淡淡的彩色。

  就有點像那種電焊過後,留在金屬表面的色澤。

  周伶抬眼一瞟便道:「這叫五彩包漿,要長期穩定的氧化環境才能形成,一般只有窖藏能出,有這種顏色,不僅不是假的,反而更值錢!」

  「哦哦,原來是這樣。」我半懂不懂的點了點頭,心說這都是知識,我得記住。

  經過清點,銀錠總共一百枚,都是十兩束腰錠,其中兩個有字,內容是「成化十三年,濟南府征,銀匠丁昭」。

  周伶說明代太監雖然不差錢,但很難攢下這種成箱的制式官錠。

  所以,這大機率是老太監退養時,王府賞賜的安家費。

  而手札記述,修墓是正德六年,這個時候老太監還活著,如果他是成化十三年退養,就說明退養之後,這人少說又活了三十多年。

  看著一地的銀錠,周伶感慨道:「千兩賞銀,難怪這老太監敢越制啊!」

  當時沒明白她的意思,因為小時候看電視裡,動不動就賞金千兩什麼的,感覺似乎不多。

  後來我才知道,那都不對。

  在明代,除去戰場之類的特殊情況,日常生活中,賞銀千兩這種行為,基本只有皇帝、皇后以及個別受寵的親王才能做。

  其他人即便給得起,也不能超過這個標準。

  這雖然沒有明確規定,但你想想,皇帝平常才給一千兩,你卻給一萬兩,那你指定是不想混了……

  收好銀錠,我們從新墊磚準備開棺。

  為了加快速度,周伶叫建新哥也下來了,三個人快馬加鞭,放好磚後便叮叮噹噹開始猛鑿。

  其間周伶也沒閒著,用小刀修起了木楔子,這是開石棺用的。

  記住,電視上那種手推石棺的畫面都是假的。

  別說石棺,木棺一個人想推開都很費勁,就比如我爺爺的棺材蓋,要三個成年人才能抬動。

  開石棺要麼暴力破拆,要麼就是用巧勁,從一側沿著縫隙往進鑿楔子,讓棺蓋傾斜,最後依靠棺蓋本身的重量,使它自己滑下去。

  而在此之前,還要檢查一下內部有沒有卡槽。

  如果有,那四個面都要上楔子,先把卡槽頂起來,然後再提升一側的高度使其滑落。

  這個環節我再度急中生智,提出應該把一側墊的高一些,這樣或許能節省出一點時間。

  周伶聽完直誇我,搞得我有點不好意思,就謙虛說自己這都是小聰明。

  不料她卻說:你這不是小聰明,你是大聰明!

  唉……

  如果不是沒時間,我肯定要給她普及一下東北話。

  石棺遠比想像中要沉。

  右邊砸下來後,那一側的墓磚幾乎全都被拍斷!

  好在周伶早有預料,墊磚時她就指揮我們橫豎交疊堆放磚塊,並將磚跺擺成梯台形狀,增強了抗壓能力,所以墓磚雖然斷了很多,但磚跺並沒有要塌的徵兆。

  接下來,一切都很順利。

  半個小時後,伴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被鐵索捆了四百多年的棺蓋,轟然劃落!

  棺蓋落地激起大量煙塵,我們全都退到了中室躲避。

  長海叔掏出手台按住:「喂喂,長軍,聽沒聽見動靜?大不大?」

  手台紅燈一亮,長軍叔說:「還行,我這聽著跟山里放了個二踢腳差不多!」

  大概過了五分鐘,煙塵散消散大半,長海叔立刻招呼大家進去,四把頭燈急匆匆穿過甬道,逐一聚攏到石棺旁邊。

  看清棺內情況,建新哥驚呼道:「臥槽?這老太監沒爛啊?!」

  沒人指責他大呼小叫。

  因為大家的注意力,全被棺內景象吸引住了。

  是的,沒爛。

  但很乾,皮膚和肌肉組織,全都緊緊貼在了骨頭上,黑不溜秋的,看著有點像五香牛肉乾。

  最為奇特的是,雖然皮膚乾癟,眼窩深陷,但老太監看起來,不但不覺的猙獰,反而還透出一股慈祥之意,尤其他乾癟的嘴唇微微抿起,似帶了一抹淺笑,看起來就更顯得溫和不少。

  這讓我不自覺的,就想到了爺爺,我感覺老太監下葬時,遺容肯定比我爺爺好看。

  這沒辦法,因為爺爺去世在寒冬臘月,下葬前早凍得梆硬,臉都變形了。

  再加上他生前遭罪,不好看也是正常的。

  所以我要努力賺錢,給奶奶頤養天年,等她百年之後,讓她老人家漂漂亮亮的下去見爺爺!

  我知道老太監這種情況,應該叫做乾屍,就問周伶是不是。

  周伶頷首說:「封閉完好,溫度恆定,的確具備成就乾屍的條件,不過……」

  話一頓,她皺了皺眉,「顏色不太對,估計不是壽終正寢。」

  我一驚,頓時想起電視裡看過的某些橋段,正想細問時,建新哥大聲道:「嗐,管他是正寢還是歪寢,你就是找個姑娘給她侍寢,他也不能自己把東西給咱!伶姐,我翻了啊?」

  周伶略微點頭:「說的對,找東西要緊,不過下手儘量輕點!」

  「好嘞!」

  建新哥招呼一聲,直接上去翻找,同時嘴裡還念叨著:「東家勿怪,借點小財,回頭我指定燒幾億新世紀的冥幣給你,保證你沒見過!」

  「臥槽!建新哥你幹啥?」

  建新接下來的動作把我嚇了一跳,因為他一把掀開了錦被,直接朝老太監襠部掏去!

  「嘿嘿,這不是太監麼?我第一次搞太監墓,研究一下構造,開開眼界!」

  「這……」

  我本以為,他這種大不敬的行為,必然會遭到長海叔或周伶的呵斥,豈料我看向他倆時,卻見他倆也都停下手上的動作,直勾勾等著開眼!

  尤其周伶,還用力伸長脖子,完全一副很期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