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員，我們願意！」清脆的女聲自身後響起，三位老知青提著菜籃子從外面走來。說話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齊耳短髮的姑娘，聽口音應該也是東三省的。
大家的籃子裡都裝滿了野菜，顯然也是去摘野菜的。農場剛辦起來，大家都忙著開荒，來不及種蔬菜，最近蔬菜都是大家下工後去外面挖來的野菜。
最先開口的姑娘趙鐵梅說話又快又清脆：「二十畝菜地，我們七個人，一人三畝，保證完成任務！」她看著也就十七八歲，身材健美，面色紅潤，就好像這年代年畫中走下來的姑娘。
齊秀英笑了，不緊不慢地問：「你們會種菜嗎？」
三個姑娘面面相覷，另一個梳著兩條大辮子、個頭比趙鐵梅矮一點的姑娘孫紅英第一個反應過來：「不會就學！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的！指導員您放心，我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一定把菜種好！」
「對！我們向毛主席保證！」趙鐵梅舉起右手，聲音大得能把帳篷頂掀翻，「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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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三個女孩子被這氛圍帶動也跟著喊起來，一時間「下定決心」的口號聲響徹了整個營地。
江暖被她們的熱血勁兒感染了，也跟著喊了兩句。喊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她一個活了三輩子的人，居然被幾個小姑娘帶得熱血沸騰。
齊秀英等她們喊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行，既然你們有這個決心，那菜地就交給你們了。從明天開始，你們十個人編成一個班，歸江暖管。」
「啊？」江暖愣住了，「我？」她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有當班長的那天。
「你不是學過農嗎？」齊秀英瞥她一眼，「有文化、懂技術，又是紅軍的後代，我不交給你交給誰？」
紅軍後代這句話讓江暖心虛，她親爹是大資本家，根本不是紅軍！她想推辭，孫紅英湊過來了：「江暖同志，你就別推了！我們聽你的！」
齊秀英一句紅軍後代，讓大家都露出了崇拜的目光，紅軍的後代，一定也是新時代接班人！
「對！」趙鐵梅也湊過來，「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一直沒吭聲的女知青劉抗美細聲細氣地說：「我們相信你。」
江暖被她們圍在中間，想拒絕都拒絕不了，李愛文都附和了好幾聲，完全沒有感覺自己才是真紅軍後代！
江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那……我們先去地里看看？」
「走！」趙鐵梅第一個響應，「現在就去！」
李愛文拿過江暖手裡的鍋子和飯盆，飛快地跑回她們窩棚放下，然後跑步追上她們。小姑娘們嘻嘻哈哈地往菜地跑，齊秀英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來。
在連隊劃出的菜地里，江暖蹲在地上，把手裡的土搓了搓，又湊近聞了聞。這地一看就是剛開荒出來的，肥得能攥出油，是所有農耕人的夢中情土啊！
孫紅英蹲在她旁邊，好奇地問：「怎麼樣？這地能種嗎？」
「能。」江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肥得流油的黑土地，就是草根多了點，我們要把草茬子揀乾淨。種蔬菜特別容易長草，不揀乾淨，以後就是養草。」
「那還等什麼？干吧！」趙鐵梅擼起袖子就要往地里沖。
江暖趕緊拉住她：「別急！天都快黑了，明天再干，這裡晚上有狼吧。」
趙鐵梅看看天色，不甘心地「哦」了一聲。
江暖看著這群生命力旺盛的姑娘，心裡湧起暖流：「我們先回去洗漱，洗漱完我跟你們說說該怎麼種菜。」
眾人頓時雙眸亮晶晶的，清脆應道：「好！」
江暖和李愛文回窩棚後，先鑽進架子床快速洗漱完才過了二十分鐘，這還算上了兩人把各自的飯盆、飯盒洗乾淨的時間。李愛文明知道頭髮幹不了，還是沒忍住洗了頭。
屋子裡的煤爐沒熄火，江暖拿出了一個陶壺，往裡面倒了一葫蘆清水，用紗布袋包了一大包曬乾的玉米須慢慢煮。今天采野菜時順手采來的野草莓也洗乾淨了，新鮮的果子上還撒了一層甘草粉。
趙鐵梅、孫紅英三人進來，看到兩人忙忙碌碌的樣子，都有些忸怩，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她們都沒帶禮物過來。
江暖看出了大家不自在，笑著說：「我也沒有茶葉，就煮了一點玉米須水，我還挺喜歡喝這水的，甜甜的。野草莓是我今天摘野菜時順便采的，挺酸的，就撒了一點甘草粉。」
聽說是玉米須水和野草莓，大家微微鬆了一口氣。不是特別珍貴的東西，吃了也能還回來。劉抗美好奇地問：「你從蘇城把玉米須帶過來？不會壞了嗎？」
她今年十八歲，白淨的圓臉，眼睛不大但很亮，梳一條長辮子，說話細聲細氣的。她是佳木斯來的知青，蘇城對她來說，就是書里的地方。
如果沒有意外，她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過去。現在突然見了兩個來自蘇城的姑娘，大家都很好奇，光那口吳儂軟語，就讓這些聽慣北方口音的姑娘們稀罕好久了。
江暖說：「這是干玉米須。」
趙鐵梅打斷兩人說話：「哎！我們先說說這地該怎麼種！」她是七人中性子最急的，說話也大咧咧的。
孫紅英道：「菜地不著急，反正這幾天也是揀草茬子，真正開種還要一段時間呢！現在主要先談談我們的地窖子。」
「地窖子？」其她人都不理解地看著她，這有什麼好談的？
江暖、李愛文的地窖子有人建造了。江暖今天幹活太久，又新認識了一群小姐妹，把辛苦幹活的某人都忘了。剩下兩個老知青是覺得，這事不是男職工和男知青幹了嗎？她們等著住就行了，還要操心做什麼？
孫紅英看著大家困惑的目光，覺得這家沒了自己要散！她嘆氣說：「現在開荒任務那麼緊，連長他們都是在下工後抽時間建地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