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江連成陰陽怪氣道：「我家大小姐長大了！所以前兩天哭鬧要吃光明冰磚的人不是你！」這會天氣還不是太熱，兩夫妻不許孫女吃冷飲，小丫頭為了這事沒少跟他們胡攪蠻纏。
江暖氣得直跺腳，拉著顧韻音：「阿婆！你看！阿爹欺負我！」
顧韻音哄著孫女說：「我們不理他！等禮拜天，阿婆帶你去紅房子吃牛排、巧克力蛋糕，順便再去凱司令買幾個栗子蛋糕路上吃。」
江暖脫口道：「我還要去第一百貨買豬肉鋪。」
顧韻音笑眯眯地說：「都買！」真要去黑省了，這些東西都吃不到了，「明天我們先去蘇城的百貨商店買粽子糖和蝦籽鯗魚。」
粽子糖是江暖的最愛，小時候為了不讓她吃壞牙齒，顧韻音沒少跟孫女鬥智鬥勇。蝦籽鯗魚則是家裡人最愛的配粥菜，一家四口都愛吃，這些都要多買些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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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暖心滿意足，還是阿婆最好！
江連成還想再說話，這沒腦子的丫頭就知道胡鬧，但被顧韻音柔和地打斷祖孫的爭辯，「阿成，我覺得暖暖說得對，我們不能把路都斷了，讓暖暖保留知青身份比較好。」
妻子開口，江連成即刻道：「你既然決定了，那我們就去準備了！別以後幹不了活哭就行。」
江暖反駁：「才不會！還有姆媽那邊您來說。」
江連成嘴角抽了抽：「讓你阿婆說就行。」華兒肯定是願意跟著他們的，就怕她捨不得放下現在的工作。
江暖得了阿爹、阿婆的支援，步履輕鬆地去學校，先寫了一份激|情盎然的請願書，要求去最艱苦的黑省下鄉。這時候知青下鄉還是少數，真正大規模下鄉要68年，她打個時間差，這樣可以挑地點。
老師們接到她的請願書都非常吃驚，在他們印象中江暖是學校里少有學習成績可以沖大學的學生，這樣的孩子不衝刺高考，居然初中畢業就下鄉？大家都非常不可思議。
可江暖執意如此，她的祖父江校長也擺明支援孫女，甚至還主動要求當下放幹部，祖孫一起支援黑省教育事業，讓大部分人都沉默了，少數比較敏感的老師隱約感覺有點不對。
等江暖的母親江中華下班，來父母家吃飯時候，江連成已經把自己和妻子的申請書遞交上去了，同時交上去的還有江暖的知青下鄉請願書。
江中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爹爹、姆媽，你們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陪囡囡一起胡鬧？」他們都多大了，還去黑省下放？他們平時不是常說，一輩子都不離開蘇城嗎？
顧韻音愛憐地摸著女兒的頭髮，「這是我們一起商量的，不是胡鬧，你已經跟衛國結婚了，這事你就別參與了。」
江中華額頭青筋直冒，「你們都去了，我留下做什麼？你們不是說要跟我永遠在一起嗎？」她氣呼呼地說：「我就知道，你們有了孫女就不要女兒了！」最後一句話，她說得非常大聲，滿臉控訴地看著父母！
江連成、顧韻音無語，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女兒吃醋！
江暖慢悠悠來了一句：「姆媽，我最愛你了！所以我早說讓阿爹、阿婆把你帶上！」
江中華看著女兒漂亮的小臉，愛憐地湊過去親了親女兒，「姆媽知道，姆媽也最愛你了！」
江家人都漂亮，但每個人漂亮都不一樣，江中華長得像江連成，而江暖既然不像母親，也不像外祖母，像她親爹親祖母，當年江中華就是看上她生父那張臉，才被哄得沒畢業就結婚了。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江中華為了父母，毅然決然跟愛人分開，後來又兜兜轉轉地二嫁李衛國，這一路走來，不能說沒有遺憾，但她始終沒有後悔。
江連成冷笑：「對！我們不愛你們，我跟你姆媽去黑省，你們都別去了！」
江中華扭頭對顧韻音告狀：「姆媽，你看爹爹又孩子氣了！」
顧韻音好笑道：「別胡鬧了！我們這不是擔心衛國嗎？你這麼離開，衛國願意嗎？」
「我管他願不願意！他還想我給家裡光宗耀祖帶孩子呢！」江中華撇嘴道：「他怎麼敢做這種美夢的！」她又給他什麼錯覺嗎？江中華二十歲生女兒，今年也才三十五歲，在她想法里自己還很年輕。
可四十五歲的李衛國，卻感覺自己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老頭子了，加上他長子今年二十歲了，次子也有十八歲了，就整天跟她念叨，要給兒子娶妻，兩人就等著養孫子，享受天倫之樂。
江中華覺得李衛國腦子有病，不說現在新社會二十歲還小，就算他們結婚了，她也不可能帶孫子，她有工作好嗎！她也看不慣李家人那副孫子是頂樑柱的模樣，給兩個繼子分別取了「光宗」、「耀祖」的綽號。
「你們去黑省，我也去！我還是正經的幹部！」她很驕傲昂首，揚眉吐氣道：「你們退休工資只有正式工資的70%，我是可以拿百分之百工資的！以後就我來養你們了！」總算不是爹娘養自己了。
顧韻音滿臉笑意地看著女兒：「那衛國怎麼辦？」
江中華道：「我管他怎麼辦！他都那麼大的人了，還不會自己照顧自己嗎？」她跟李衛國結婚也有十五年了，可感情一直不溫不火。她是懷著孕二嫁給李衛國的，但她也沒瞞著李衛國，結婚前就明說自己以前有過一段婚姻，目前還懷著前夫的孩子。
李衛國不在意這件事，他也不是初婚，他前頭老婆是下鄉包辦婚姻，兩人一共六個孩子，生第六個的時候，他原配妻子難產去世，最小的兒子也沒保住。
要不是李衛國長得帥，還是革命幹部，家庭成分也好，江中華壓根不會嫁有五個孩子的鰥夫。李衛國是標準農村飛出來的金鳳凰，十幾歲就跟著隊伍東奔西走，好容易新中國成立，還沒歇口氣就又打了那場立國之戰。
好容易活著回來了，可身上也永久嵌了三個子彈，這樣的人江中華是尊敬的，但卻沒太多親近想法，嫁給他完全是各有所需。結婚那時她跟李衛國挑明瞭，她不需要他養自己女兒，她也不會照顧繼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