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朴智勛的辱罵,艾琳娜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張了張嘴就要頂回去。
馬克伸手攔了她一下,示意她別衝動。
他自己倒沒生氣,只是認真地問:「我們剛才的表現?這是什麼意思?」
朴智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那具一動不動的乾屍,問道:「你們覺得,阿爾塞現在已經死了嗎?」
馬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乾屍。
皮貼著骨,眼窩深陷,灰白色的皮膚裹在骨頭上,嘴唇直接縮到牙床後面。
乾屍已經都這副模樣,怎麼看都是死定了。
可突然,他意識到了什麼。
如果幹屍已經死了,那這個乾屍是怎麼在黑暗中,和自己這五個人一起走這麼久的?
馬克的視線慢慢移到那具乾屍的姿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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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禿子鬆開之後,沒有倒,也沒有動,就那麼站著。
兩條腿撐著地面,肩膀微微耷拉著,可重心是穩的。
一個死人。
怎麼可能站著?
怎麼可能走路?
除非……他沒死!
馬克的腦子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猛地轉身想對艾琳娜說什麼。
動作太急,肩膀直接撞上了對方。
艾琳娜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剛要罵人,卻看見馬克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馬克斷斷續續地說:「他沒死……乾屍就是阿爾塞的話,他還活著!」
艾琳娜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那具乾屍上停了兩秒,臉上的血色也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如果阿爾塞只是瀕死,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剛才她和馬克揮出去的那兩根五行之物,那就是選手之間相互攻擊。
按照地獄公寓的規則,違反的人,直接淘汰。
她和馬克,差一點死得不明不白,連自己是怎麼出局的都不知道。
馬克的目光猛地轉向隊伍末尾那個「阿爾塞」。
它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馬克看著對方,只覺得後脊樑一陣一陣地發涼。
這麼推斷的話,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對方把乾屍放在隊伍里,就是為了讓他們以為阿爾塞變成的乾屍是詭異,讓他們主動犯規。
他們一旦動手,就被淘汰。
而這個冒牌貨,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如果不是禿子阻攔,他們兩人現在已經出局了。
朴智勛看著兩個人的表情,知道這兩個蠢貨終於想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解釋,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隊伍末尾那個「阿爾塞」。
「至於你要證據,很簡單。阿爾塞的五行之物,是一面銅鏡。
我沒猜錯的話,阿爾塞的銅鏡就在乾屍腰間的衣服里。
你如果是真的阿爾塞,那就把你的五行之物拿出來吧。」
馬克的視線猛地看向那具乾屍的腰間。
腰間被衣服蓋住的地方,確實鼓起了一塊圓形。
怪不得自己剛才觸碰到前方腰間的位置,會覺得這麼硬。
如果那真的是阿爾塞的銅鏡,那地上這具乾屍就真的是阿爾塞。
隊伍末尾那個阿爾塞,就是假貨無疑。
馬克把目光從乾屍身上移開,看向隊伍末尾,想看看對方這次準備怎麼回答。
讓馬克沒想到的是,聽著朴智勛的分析,站在隊伍末尾的「阿爾塞」並沒有任何驚慌。
甚至當聽到最後朴智勛讓自己拿出五行之物的時候,「阿爾塞」居然開始笑了。
先是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很淺。
然後是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笑聲從喉嚨里溢位來,低低的,啞啞的。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它低著頭,笑得彎了腰。
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看著「阿爾塞」詭異的表現,已經可以確定對方冒牌貨的身份。
馬克原以為對方會辯解,會狡辯,會像方才那樣裝無辜。
可對方什麼都沒說。
就那麼站在那裡笑。笑得彎了腰,笑得直不起身。
艾琳娜也盯著它,手指攥著血釀竹,攥得咯咯響。
她也在想同一個問題。
這個冒牌貨被拆穿了,為什麼不但不慌,反而笑得這麼開心?
它在笑什麼?
那笑聲在窄道里來回盤旋,又鑽回耳朵里。
馬克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的,從後腰一直鋪到後頸。
這笑聲他好像在哪聽過。
可到底在哪呢?
那聲音就像一根針,一下一下地扎著馬克腦子裡某個地方。
他皺著眉,拼命想,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人參果樹下。
他站在樹底,抬頭往上看。
樹枝上密密麻麻掛滿了果子,瑩白如玉,蜷縮如嬰,一顆挨著一顆。
那些果子沒有五官,空白的面孔上什麼都看不見。
可就在自己想要開口離開的時候,他看見了一顆顆果子開始哭了起來。
「嗚哇……嗚哇……」
濕冷、委屈,可憐。
像是初生不久的嬰孩在寒夜裡被遺棄,被什麼東西扼住喉嚨,只能發出氣若遊絲的嗚咽。
那時候他渾身汗毛倒豎之後,湧上來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愛。
他覺得它們好可憐,想留下來抱抱它們。
「阿爾塞」笑聲還在響。
馬克的汗毛立了一整排。
他總算想起來自己在哪兒聽過這個笑聲了。
人參果樹上,那些密密麻麻掛滿枝頭的果子,哭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同樣的瘮人,同樣的讓人頭皮發麻。
馬克指著那個「阿爾塞」,手指都在發抖,聲音變了調:
「我知道了!我知道它是什麼了!它是人參果!我之前在人參果樹下聽過它們的聲音!絕對沒有錯,它就是人參果變的!」
人參果?
聽馬克這麼說,艾琳娜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當時在人參果樹下,馬克看了一眼那些果子之後,就跟丟了魂一樣。
嘴裡念叨著什麼「好可憐」「留下來」之類的話,拉都拉不動。
人參果在樹上掛著的時候就這麼厲害,現在到了地上,還得了?
朴智勛則是目光一沉,手裡的火摺子晃了一下。
「人參果已經成熟了嗎?按白浪的說法,現在還沒有到人參果成熟的時候才對。」
與此同時,馬克的話音剛落,那個「阿爾塞」的笑聲忽然停了。
它的五官一點一點地模糊下去。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抹平了。
皮膚變得光滑,瑩白。
肩膀的輪廓也跟著變圓,胳膊和腿縮排軀幹里,簡直就是一顆被放大了幾十倍的人參果。
更讓眾人沒想到的是,這顆人參果居然開始往下沉。
果子的底部像是融進了地面,一點一點地沒入其中。
地面的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朝四周盪開,又緩緩回彈,恢復原狀。
「騙了老娘這麼久,這就想跑!」
艾琳娜一個箭步衝上去,血釀竹攥在手裡,竹節對準那顆正在下沉的人參果,狠狠砸了下去。
那顆人參果只是被碰了一下,表面就突然開始皺縮。
像是一顆放久了的果子,從被碰到的地方開始,一點一點地乾癟下去。
果皮起皺,顏色從瑩白變成灰褐,表面浮起一道道乾枯的紋路。
幾息之間,整顆人參就縮成了一顆被抽乾了水分的乾果,再沒有半點動靜。
馬克看著眼前的變化,突然想起了長青子說的話。
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五行皆畏。
沒記錯的話,艾琳娜的血釀竹是木屬性的吧。
遇木而枯,原來是這個意思。
就在這時,一種站著的乾屍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慘嚎。
阿爾塞身體晃了晃,兩條腿再也撐不住,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灰白色的臉貼著地面,嘴唇動了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含糊的字。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