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勛看了馬克一眼:「青龍圖案的棺材是木屬性的。水生木,你的五行之物是水屬性的嗎?」
馬克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那根漆黑的短棍。
短棍通體烏亮,在火摺子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再次浮現在眼前。
【物品名稱:陰沉木殘料短棍】
【備註:一棵沉在河底千年的老樹,被撈上來時已經碎了大半。其中最大的一塊殘料,勉強削成了一根短棍。
握在手中,能感覺到那股涼意。但比起完整的陰沉木,擊打詭異之物時,力量仍在水性,始終不如完整的陰沉木那般沉穩、綿長。】
【主屬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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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值:三十五】
朴智勛瞟了一眼,說:「行,進去吧。」
馬克沒有立刻行動。
他低頭看了看那口棺材,又看了一眼阿爾塞。
阿爾塞站在棺材另一側,安安靜靜地盯著他,什麼話都沒有說。
火摺子的光在幾個人之間晃了晃,又暗了一分。
馬克深吸一口氣,走到棺材旁邊,手撐著棺沿,翻身躺了進去。
後背貼上棺底的一瞬間,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從脊梁骨一路竄到後腦勺。
「嘶!」
他咬了咬牙,把陰沉木短棍攥在手裡,貼在胸口。
棺壁從兩側擠過來,卡著他的肩膀。
他的身材比艾琳娜高大不少,棺材裡的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連轉個身都做不到。
禿子和阿爾塞走過來,一人一邊搭住棺蓋邊沿。
棺蓋從地上抬起來,緩慢地往棺口上挪。
木頭摩擦的聲音又悶又長,在他頭頂一寸一寸地逼近。
馬克和艾琳娜一樣,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正上方,看著棺蓋一點點合攏。
棺蓋的影子先遮住了禿子那張半腐的臉。
暗紅色的痂,翻卷的皮肉,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一點一點被黑暗擋住。
棺蓋繼續往前挪,又遮住了阿爾塞低垂的眉眼。
「咚。」
一聲輕響,棺材徹底蓋上。
馬克躺在棺底,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朴智勛走得穩,每一步都一樣重。
禿子走得沉,落腳像是砸在地上。
阿爾塞走得很輕,幾乎聽不出響。
還有一個人走在最後面,步子不快不慢,腳底下像是踩著水,輕飄飄的.
這是誰?
艾琳娜已經進棺材了啊。
還是我自己聽錯了?
來不及細想,腳步聲已經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很快,整個世界就徹底安靜了。
真正的躺進棺材裡,馬克終於體會到之前阿爾塞在裡面絕望的感覺。
四周是徹底的黑暗。睜眼和閉眼沒有區別。
棺材裡的空氣又悶又沉,混著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
他攥著短棍,胸口起伏,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著耳膜。
按照和朴智勛說好的計劃,這個時候他什麼都不用干。
只需要老老實實躺在棺材裡,等五個人都進入自己的棺材,自然而然就會有新的變化出現。
他開始在心裡默念數字,想透過這樣的方式,記錄時間的流逝。
「一、二、三……」
數到一百的時候他還十分清醒。
數到三百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有些含糊了,嘴裡念的跟腦子裡想的開始對不上。
數到五百的時候他開始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數漏。
數到七百多的時候,他徹底亂了。
「七三零五、七三零六、七四零七……不不不,該是七三零七」
煩躁之下,馬克終於放棄了數數。
可一停下來,棺材裡的安靜就撲了上來。
那種安靜比黑暗還沉,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時候他的腳已經有些微微發酸。
試著動了一下,膝蓋碰到棺蓋內側,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棺材裡的空間實在太過狹窄,根本沒辦法舒展開身體。
他只能把腳放平,繼續等待。
又不知道等了多久。
突然,他耳邊傳來一陣風的聲音。
很輕,很細,若有若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棺材外面呼吸。
「這是好像是木頭的呼吸聲?」這個念頭一出來,馬克自己都覺得可笑。
木頭怎麼會有呼吸聲,肯定是太過安靜,讓自己產生的錯覺而已。
馬克閉上眼,想把那聲音壓下去。
可越是想壓,耳朵就越靈敏。
他又聽見了別的聲音。
棺壁外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細細碎碎的,從這頭走到那頭。
腳下也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像有一隻毛茸茸的大手,貼著木板在慢慢摩擦他的腳底。
他睜開眼,聲音沒了。
再閉上,又來了。
馬克告訴自己冷靜。
朴智勛的計劃,就是目前來說最好的辦法。
自己躺好就行,等五個人都進去,自然會有變化。
可馬克還是冷靜不下來。
其他人到底到哪一步了?
還是說……外面已經出事了?
會不會其他人已經死了?
自己要不要踹開棺蓋出去看一眼,看看外面的情況?
他越想越煩躁,開始用後腦勺去磕棺底。
一下,一下,根本停不下來。
嘴裡莫名開始念叨,說些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朴智勛,最好別騙我,你要是騙我……」
突然,身下的棺底發出一聲吱呀。
馬克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可下一秒他又鬆了勁,嘴裡罵了出來:
「又來是吧?行,我懂了,又是幻覺。木頭會呼吸,木板會吱呀,我腦子壞了,行了吧!」
他罵完,冷笑了一聲,等著那個聲音消失。
下一秒,沒有任何防備,沒有緩衝的時間。
馬克的身體忽然往下一沉。
「棺材下面,居然是空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整個人就都失去了平衡,飛快的往下掉。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可兩邊什麼都沒有,指尖只碰到空氣。
徹底的黑暗裡,他什麼都看不見。
胃懸著,心跳在耳朵里擂鼓。
風從下面灌上來,涼颼颼的,灌進衣領、袖口,貼著皮膚往上爬。
他張了張嘴想喊,聲音剛出喉嚨就被風吹散了,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馬克也不知道自己落了多久。
可能只有一兩秒,可能更長。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活生生摔死的時候,腳底突然碰到了什麼東西。
不是硬邦邦的撞擊,而是一種帶著韌性的觸感,像是踩在了一層厚厚的東西上面。
那東西濕軟,往下陷了一截,又把腳彈回來一點。
可慣性還在,上半身仍然往下栽,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跟著砸了下來。
後背撞上地面的那一刻,傳來一聲悶響。
衝擊被那層濕軟的東西吃掉了一大半,可還是有一截力道漏了進來,頂在他的脊梁骨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顫了一下。
馬克躺在那層濕軟的東西上面,蜷著身子,緩了好一陣子,才終於有功夫研究自己所處的環境。
四周一片漆黑。
他慢慢鬆開手,撐了一下地面。
掌心下面是滑膩膩的觸感,像是摸到了一層被水泡了很久的布。
他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手往兩邊伸了伸,兩隻手很快就碰到了阻礙。
顯然這是個很窄的空間,只容得下一個人透過。
「我好像是在一個奇怪的過道里?」馬克在心裡猜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