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走後,整片竹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戾氣。
除了竹葉偶爾被夜風吹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和普通竹林再無分別。
苗米雪在暗處又等了許久,直到確認艾琳娜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終於從竹林深處鑽了出來。
她踩著枯葉走出竹林,來到那處小院。
青瓦白牆,樸素乾淨,院中石桌石凳,月光鋪了一地。
苗米雪顧不上欣賞這些,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艾琳娜臨走前曾說,她已經拿到了五行之物,要讓白浪付出代價。
那些沒營養的狠話,苗米雪根本沒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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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她後背發涼的,是「五行之物」這四個字。
尋找五行之物,是白浪在隔離客房裡單獨交代給她們的任務。
除了房間裡的人,沒人知道。
艾琳娜怎麼會知道?
難道自己這邊,出了奸細?
苗米雪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現在慌亂沒有用,如果真是隊伍里出了問題,她更不能自亂陣腳。
不管怎麼樣,自己也要先完成白浪交代的任務。
泄密的事,等見到白浪之後再查也不遲。
想到這裡,苗米雪抬起頭,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座小院。
在看到清月砍斷竹子、取出竹中酒的那一刻,她就意識到,自己要找的五行之物,或許就在眼前。
那截竹節通體碧綠,泛著幽幽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物。
可一直到艾琳娜拿走那截竹子,她都沒有出聲,更沒有出手阻止。
因為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不知道那截竹子的系統描述具體是什麼,但艾琳娜在拿到它之後,整個人明顯變了。
苗米雪一路看在眼裡。
艾琳娜從來都是一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人。
不要臉、卑鄙、惡毒,這些都沒錯,但她始終是清醒的。
在竹林里坑害那幾個村民的時候,她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什麼時候示弱,什麼時候翻臉,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樣一個女人,不會輕易被情緒沖昏頭。
可拿到那截竹子之後,她整個人徹底變了。
她站在院子裡又笑又哭,笑得彎了腰,哭得滿臉是淚,對著竹林外的方向咬牙切齒地放狠話。
那副模樣,不像是在發泄,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放大了情緒,推到了失控的邊緣。
這讓苗米雪不得不懷疑,那截竹子有問題。
從那時候起,她的目標就從那根竹子,變成了清月留下的另一樣東西。
苗米雪彎下腰,開始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尋。
她繞著石桌走了一圈,又蹲下來檢視院牆根,最後在石桌旁邊的地上,看到了一把柴刀。
作為旁觀者的苗米雪一直看得清清楚楚,這把柴刀既是領頭漢子死前用的那一把,也是清月方才隨手招來、削竹取酒的那一把。
刀柄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刀刃上沾著幾片碎竹屑。
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著一層冷冽的寒光。
一把普通的柴刀,竟隱隱透出幾分森然。
苗米雪猶豫了一下,伸手將柴刀撿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遠比一把普通柴刀要重。
刀身冰涼,那股涼意順著掌心一路竄上來,激得她打了個激靈。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現在眼前。
【物品名稱:飲血的舊柴刀】
【備註:一把本不該有名字的柴刀。它砍過柴,砍過竹子,也砍過不該砍的東西。
被主人死前的怨念浸透,又被竹中酒淬過刀刃。由於曾被不凡之人使用,刀身已褪去凡鐵之質,隱隱有了靈性。
它的主人已經死了,兇手還活著。刀不說話,但它什麼都記得。】
【主屬性:金】
【五行值:四十七】
苗米雪盯著那個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四十七。
這個數字,絕對滿足了白浪對五行之物的要求。
她攥緊刀柄,刀身上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卻讓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任務完成了,她現在就可以動身趕往生殿,和白浪匯合。
苗米雪轉過身,剛要邁步,卻又停住了。
目光落在身後那座小院上。
白浪讓她一直往西探索,西邊就出現了這座院子。
現在五行之物已經到手,可這座院子呢?
剛才清月就是從這間屋子裡走出來的,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沒人知道。
苗米雪站在原地,眉頭擰了起來。走,還是不走?
走吧,任務已經完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萬一這屋子裡還藏著別的線索呢?
萬一白浪需要的不只是這把柴刀呢?
猶豫了片刻,她攥了攥刀柄,目光在月光下漸漸沉定下來。
苗米雪最終還是邁開步子,朝那扇半掩的木門走去。
她用柴刀的刀柄輕輕抵住門板,緩緩推開,等了片刻,確認裡面沒有動靜,才側身閃了進去。
屋裡沒有點燈,但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將整間屋子照得朦朦朧朧。
陳設簡單而素淨,一張木床,一方書案,一把椅子,牆角立著一隻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枝幹枯的竹枝。
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書案上擺著一方硯台、一支毛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竹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說不清是清月身上的味道,還是這座院子本身就帶著的氣息。
透過這些陳設不難看出,這裡其實是清月平日的住所。
苗米雪握著柴刀,先翻了翻床鋪,被褥底下什麼也沒有。
又檢視了書案,硯台里的墨已經干透了,筆尖也硬得像塊石頭,顯然很久沒有用過。
她蹲下身,拉開書案底下的抽屜。
抽屜沒有上鎖,輕輕一拉就開了。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紙。
她將信紙取出來,藉著月光翻了翻。
最上面幾張紙上,畫了一些用毛筆勾勒的小動物,線條簡單卻極其靈動。
有蜷著身子睡覺的貓,也有仰面朝天憨態可掬的兔子,還有一隻站在枝頭歪著腦袋的小鳥。
每一筆都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靈氣。
苗米雪看著那些畫,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違和感。
這些畫靈動可愛,筆觸溫柔得不像話,難道是清月畫出來的?
那個隨手削竹為杯、飲下人血面不改色的清月,居然會畫這種東西?
她不理解地搖了搖頭,將那些畫紙放到一旁,繼續往下翻。
翻到中間,畫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沓信紙。
信紙已經泛黃,邊緣微微捲起,顯然有些年頭了。
信上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划都寫得很認真,說明寫信人在落筆時格外認真。
苗米雪的手指頓了一下,藉著月光,看清了第一封信的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