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中，孫大為見到了聶蕊的女兒。
16歲的女孩，本應該正值花季，揹著書包，和同學一起在寬敞明亮的課堂中讀書學習。
可現在，她卻躺在高階病床中，面色發白，印堂發黑，嘴唇發紫，每一次呼吸都彷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這張多功能高階病床，市面上售價近2萬塊。
和聶蕊所說的家裡窮，都窮到揭不開鍋的話形成了極大的反差感。
孫大為仔細的看了一下近期的化驗報告單。
有關肝臟的血液化驗指標都掛著箭頭，數值都遠超正常界限，可以說，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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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為又看了一下放在床頭柜上的藥，都是進口藥，沒有一樣是能夠納入醫保的。
也就是說，這些進口藥的價格，要比國產藥，或者是納入醫保的進口藥貴上數倍，甚至十幾倍。
「情況比較嚴重。」孫大為一開口就把聶蕊一家四口的心給打到了谷底。
「天生的肝臟功能缺陷，不是藥物能夠治癒的，這是一種器官缺陷。」
「唯一的治癒辦法是肝臟移植，而且只要配型成功，基本上不會發生排斥反應。」
「也就是說，在移植手術完成後，度過了最開始的危險期，只要生活上多注意，就幾乎一輩子不用擔心了。」
孫大為看向女孩。
「你做完移植手術出院時，有認真的看醫囑嗎？」
「啊？我，我有認真看啊！」女孩回答的不是吃力，而是心虛。
孫大為不屑道：「在手術完成的四年當中，並沒有發生排斥反應，卻在第五年一開始就發生了排斥反應。」
「這說明手術是成功的，你的身體對新的肝臟接納程度也是極高的。」
「那麼，突然發生了排斥反應只有一種可能，你……喝酒了。」
「我說的沒錯吧？」
女孩的眼神閃躲，不敢回答。
孫大為看向聶蕊夫婦倆，道：「酒精是透過肝臟進行代謝的。」
「如果是正常的成年人，哪怕是偶爾過量飲酒，肝臟也能夠有充足的時間和條件來完成代謝，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害。」
「可如果是一個未成年的女孩，肝臟本身就有功能缺陷，就算是透過肝臟移植恢復了健康，但肝臟卻是極為脆弱的。」
「想要完全將移植的肝臟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至少需要10-20年的時間。」
「在這10-20年當中，生活中要特別的注意，任何有可能損傷肝臟的事情都儘量不要碰。」
「喝酒，是第一禁忌。」
「而過量喝酒，那簡直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開玩笑，那是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
「所以，你們女兒肝臟發生排斥反應跟別人沒有任何關係，只能怪她自己過量飲酒了。」
聶蕊其實在女兒不敢回答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可她依然問了女兒一句。
「曉倩，孫主任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喝酒了？」
「媽，我……我就是參加同學聚會喝了一點酒……」
「不是一點。」孫大為面無表情的糾正道。
「如果只是一點酒的話，根本就不會損傷到肝臟的根本，導致排斥反應出現。」
女孩被孫大為戳破了謊言，第一反應並非尷尬，而是怨毒的看了孫大為一眼。
「我，我也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我的朋友們都喝酒，我要是不喝的話就是不合群，她們以後會排擠我的。」
「你到底喝了多少？」聶蕊聲音嚴厲的問道。
「就，就一點白酒，幾瓶啤酒，還有一點紅酒……」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蠕動，卻聽不到她說的是什麼了。
「你……你讓媽怎麼說你好啊？」
聶蕊氣得直拍大腿。
「你知道為了讓你姑給你捐肝臟，你爸費了多大力氣，想了多少辦法，說了多少好話？你爸就差給你姑下跪了。」
「要不是你爺爺奶奶心疼你，心疼你爸，你連手術都做不上。」
「可你呢？你就是這麼對自己的身體？」
「真是氣死我了。」
孫大為站在一旁，沒有言聲，就靜靜的看著聶蕊的表演。
「媽，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聶蕊氣鼓鼓的瞪了女兒一眼，看向孫大為。
「孫主任，我女兒的情況……還有救嗎？」
孫大為點頭道：「當然有救了，再次進行肝臟移植就行了。」
「把損傷的，已經失去了功能的肝臟切掉，杜絕損壞的肝臟侵蝕功能良好的肝臟。」
「然後再將健康的肝臟移植進去就可以了。」
「不過因為年齡的緣故，還有這是二次移植，所以，這次移植需要正常人一半的肝臟。」
「而且……」
孫大為看了一眼聶蕊夫婦倆。
「最佳的供體是直系親屬，也就是你們夫妻倆的肝臟才是最優選。」
「你們要是想救女兒，那就商量一下由誰來捐肝臟吧！」
孫大為這話一出口，聶蕊夫婦倆就跟石化了似的，誰都不說話了。
女孩充滿期盼的看著自己的父母。
「咳！家裡面主要是靠我賺錢，而且我經常要陪客戶喝酒，我有脂肪肝酒精肝。」
「曉倩，不是爸不想給你移植，是爸的肝臟不允許移植啊！」
「而且，要是手術失敗，你哥沒有能力接我的班，到時候咱們一家的經濟來源就要斷掉了。」
「你手術後續的營養，還有你喜歡的包包什麼的，可就沒錢買了。」
女孩看向了母親。
聶蕊一副便秘的樣子，搖頭道：「曉倩啊！媽估計你的天生肝臟功能缺陷，很有可能是遺傳了我。」
「媽不是不願意給你捐肝啊！可要做手術當然要用健康的肝，媽這肝不行啊！」
聶蕊看到女兒失望的表情，罵道：「都怪你姑姑，第一次手術的時候多捐點不就沒後面這些破事兒了嘛！」
聶蕊的老公看向孫大為。
「孫主任，除了我們夫妻倆，其他肝臟難道不行嗎？」
孫大為點頭道：「當然可以，比如說你兒子也可以捐啊！」
「我兒子不行，他還要給我們家傳宗接代呢！要是少了一半的肝，以後生活怎麼過啊？」聶蕊斷然拒絕。
「孫主任，我們家可以出錢，只要給我女兒捐肝，我們願意給錢。」
「20萬差不多了吧？」
「不夠的話……」聶蕊看向李哥夫妻倆。
「表姐，表姐夫，曉倩可是你們的親外甥女啊！你們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孫大為看著李哥夫妻倆一副被噁心到了的模樣暗笑不已。
李哥夫妻倆做了多年白事生意，見過的人形形色色，可這麼自私、噁心的人，估計他們也是人生中第一次遇到。
「表姐，咱們可是穿開襠褲的時候一起長大的啊！」
聶蕊可憐兮兮的模樣確實充滿了欺騙性。
「我……」
孫大為直接打斷了李哥老婆即將出口要答應下來的話。
「嫂子，上一個答應的人，下場很慘。」
「有……多慘？」李哥脫口而出。
「被逼到自殺，夠慘了不？」孫大為反問。
「誰？」李哥驚了。
「捐獻肝臟的，你們表妹夫的親妹妹。」孫大為回答道。
李哥夫妻倆被這個答案給驚到了，愣住了。
孫大為目光在聶蕊一家四口的臉上掃過，他沒從這四個人的臉上見到半點愧疚神色。
咋形容呢？
這一家四口的表情要麼是坦然，就好像是應該的；
要麼是怨恨，而他們怨恨的，是他們家的恩人。
所以，孫大為之前看到聶蕊的第一眼，就給聶蕊的頭上蓋了農夫與蛇中的蛇的章。
「你們不是沒錢，而是很有錢，只是你們不願意拿出來更多的錢給女兒治病。」
「畢竟……」
「自己的錢花起來心疼，別人的錢……那就不用在乎了，反正只要不是自己的錢就行了。」
「你們的肝臟全都沒問題。」
「你只是輕度酒精肝，沒有脂肪肝，完全符合移植條件。」
「你沒有天生的肝臟功能缺陷，同樣符合移植條件。」
孫大為掃了聶蕊的兒子一眼，卻沒評論什麼。
「你們不是不愛自己的女兒，只是……」
「你們更愛你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