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女兒的葬禮會一家人齊齊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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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特麼叫人話嗎?
這分明是……詛咒啊!
這話若是出自孫大為之外另一人之口,就算狂仁是個白事先生,而不是喪主以及喪主的親戚,恐怕都會立刻動手,把說這話的人打個頭破血流。
但偏偏說出這話的人是孫大為,是狂仁在寒城凰湶街的時候,就熟悉的人。
狂仁也許不知道孫大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卻知道這胖子看起來人畜無害,憨厚老實,但卻從不在涉及生死的事情上開玩笑。
「我去勸勸?」狂仁試探著問道。
這其實是希望孫大為收回剛剛的話。
可讓狂仁失望,或者說,讓狂仁無奈的是,孫大為竟然……點頭表示同意了。
狂仁深吸了一口氣,走向靈堂,將站在人堆當中,準備等著起靈起行的蔣小明叫到了一邊,低聲說了兩句。
蔣小明驚愕不已的扭頭看向孫大為所在的位置。
而後又一臉不敢置信的看向了狂仁,問了一句話。
看口型是……
你確定?
狂仁點了點頭。
蔣小明想了想,走回親戚堆里,跟一位老太太說了兩句,結果卻被這老太太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後背上。
力道不大,打的肯定不疼,但這一巴掌卻表明了態度。
蔣小明一臉的無奈,又低聲勸說了一番,結果又挨了一巴掌。
蔣小明一咬牙一跺腳,擠出人群,在老太太的拉扯下,對喪主老夫妻倆低聲說了兩句。
那對晚年得女,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小老頭老太太愣了一下,齊齊扭頭看向了孫大為,然後……搖了搖頭。
蔣小明被薅著耳朵提溜出了靈堂,後背又被拍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顯然是用了力的,砰的一聲悶響傳得很遠,就算是站在外圈的孫大為都清楚的聽到了。
蔣小明苦著臉,和狂仁一起走到了孫大為面前。
「沒用是吧!」孫大為說了一句廢話。
喪主夫妻倆的反應他都看在眼裡了。
「孫主任,我……勸不動。」蔣小明無奈道。
孫大為點了點頭,道:「生死有命,盡人事聽天命吧!」
蔣小明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主教帶著一幫教友開始唱詩了,從歌詞中就能聽得出,這是一首送別,不是遠行,而是永別的歌。
而後起靈。
四位狂仁專門叫來,八字很特殊的男人,最年輕的都有50多歲,最老的有60歲出頭了。
這四位叫起靈人,說白了就是將靈堂中的屍體從冰棺中抬出來,正正的放在準備好的棺材裡。
起靈人的八字不止要硬,還要和喪者的八字合。
八字不合者若是充當起靈人,不止會自己倒霉,還會讓喪者的家人倒霉。
輕則患病、做什麼事情都不順當,處處受阻。
重則惡疾纏身,或是突發意外而亡。
而且這還不止是起靈人需要講究生辰,送靈人同樣也有講究。
八字、生效、喪者生前的仇人等等,可以來送靈,但是卻要在起靈後止步不前。
一旦跟上送靈的隊伍,也會出現相剋的情況,就看誰命更硬了。
這屬於從古代傳下來的講究。
只不過現代已經不講究這些了,尤其是殯葬制度改革,形勢大於民俗規矩。
送靈的隊伍還是中西合璧的那種。
狂仁手下的小工,有的在道路最前方撒著紙錢引路,有的吹起嗩吶敲起鑼鼓,有的負責抬棺。
剩下的小工則開始拆靈堂,將各種物件拆除收好,按照一定的順序裝進廂式貨車中。
在現代,送靈其實就是走個形式,走個過場而已。
因為火葬場絕大多數都在郊區、郊外,而居住區則大多在城區之中。
不可能和古代一樣一路走過去,十幾公里甚至二三十公里的距離,年輕人走過去都累個半死,老年人走過去……
那就不是送靈,而是陪葬了。
所以,送靈的隊伍只是走了兩三條街,將棺材裝入殯儀車。
送靈的人則登上之前就租好的大巴車、中巴車,或是開上自己的車。
送靈就算是結束了。
後面就是車隊直奔火葬場。
在火葬場,或者說殯儀館裡,會有一間道別室。
原本是狂仁這個白事兒頭按照白事兒程式走,狂仁其實就是一個司儀的角色。
不過因為喪主信教,所以這些活兒全都變成主教的了。
因此,在送靈結束後,狂仁和小工的活兒就算是結束了。
靈堂全部拆完裝好,狂仁叫上孫大為,開車帶著孫大為和一幫小工去了一家老式的澡堂子。
不是現代那種集休閒娛樂為一體的洗浴中心。
而是最老的那種澡堂子,一共就兩間,外間脫衣服,內間泡澡、沖澡、搓背。
這種澡堂子,現在一般就只有老人才會來,要麼就是狂仁這種做白事兒生意的人。
這叫洗去晦氣,不沾因果,不沾霉運。
孫大為倒不在意這些,就是跟著玩而已。
大浴池裡的水是新換的,乾淨透亮,一眼見底。
狂仁和孫大為光著身子坐在浴池中泡澡,40多度的池水感覺略熱一些,在大冬天泡個澡,那叫一個舒服,感覺渾身上下所有的汗毛孔都開啟了。
泡過澡,往床上一躺,搓澡師傅下了力氣咔咔一頓搓。
身上的死皮和污垢層層被搓掉,整個人紅的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再往淋浴頭下一站,讓清水衝擊身體。
要是按照老規矩,澡堂子裡應該有休息室的,洗完澡在休息室的炕上半躺著,喝喝茶,吃些瓜果點心。
睏倦的人再睡上一覺,這才算齊活兒了。
可惜,現在已經找不到這種老式而且齊全的澡堂子了。
現代的洗浴中心倒是挺齊全的,可去洗浴中心的話,總感覺不太對勁兒。
所以休息這一茬就算是略過了。
洗過澡,狂仁又帶著孫大為和一幫小工步行來到了同一條街的一家早餐館子。
這家館子是專門賣粥和包子的,20多種餡兒的包子,而且每個包子也就比成年男人的拳頭略小一些。
正常胃口的,一個包子就能吃飽甚至吃撐了。
這邊正吃著包子,喝著粥,狂仁兜里的手機鈴聲響起。
狂仁放下筷子,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接通。
聽了兩句後,結束通話。
狂仁看向正跟一個羊肉包子使勁兒的孫大為。
「人沒了?」孫大為滿口包子,含糊的問道。
「嗯!」狂仁點了點頭。
「剛完成道別儀式,火葬場倆工作人員推車去焚化區,老兩口哭著要留下孩子。」
「老太太先暈了過去,然後老頭急了,也暈了過去。」
「救護車沒到,人就已經沒了。」
孫大為聽完狂仁的話,臉上沒啥反應,又拿起一個牛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汁水從嘴角流下。
狂仁也沒再多說什麼,因為做白事兒生意的人,規矩就是等事兒找人,而不是人去找事兒。
蔣小明那邊,老兩口死了,親戚們能幫一把手就算不錯了,誰也不會找白事兒先生按照老規矩走。
老兩口的屍體直接就放在殯儀館了。
前三天免費。
不過估計也不用停七天,三天免費結束,就直接火化了。
不用搭建靈堂,自然就沒有狂仁的事兒了。
等到火化完,老兩口的骨灰正好和女兒的骨灰放在一個墓裡頭,真的是一家人齊齊整整了。
吃過早飯,孫大為婉拒了狂仁送他回家,自己溜溜達達的在清晨的冰城大街上走著。
孫大為已經做了他所能做的事情。
告訴了喪主極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可聽不聽,做不做是別人的事情,他總不能把人家捆起來,攔著人家不送女兒最後一程吧!
那麼……
結果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對親戚朋友來說,這個結局令人唏噓不已。
可對老兩口來說,這應該算是最圓滿的結局了。
老來得女,辛苦一輩子把孩子撫養長大。
結果女兒因為意外去世了。
在這一刻,父母的天……塌了。
老兩口的人生,其實在女兒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一家人齊齊整整,有的時候……也是一種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