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侯毅進屋後按下了開關,燈光碟機散了黑暗。
一位長得跟怪物似的人形生物坐在炕沿上,兩條並不粗的腿耷拉下來。
炕桌上放著一塑膠袋帶殼的花生,擺著一瓶就剩下三分之一的白酒。
酒瓶上沒有商標,瓶塞也是木頭塞子,由此可以判斷,這瓶酒不是瓶裝,而是在小店裡打的價格低廉的散裝白酒。
還放著一包和侯毅兜里同款的5塊錢的軟包梅子。
菸灰散落在炕桌、炕席、地上。
在炕邊地上,散落著幾十個燒到過濾嘴的菸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男人顯然是被突然亮起的燈光晃了眼,眯著眼睛看了過來。
「小毅回來啦!他是……」
男人眯著眼睛打量了孫大為一番。
「小胖子?喲!你可是稀客,快,過來陪叔喝兩杯。」
「小毅,你去小賣店買袋紅腸,我去炒個雞蛋。」
「侯叔!」孫大為聲音有些哽咽。
因為侯毅和孫大為是小初高同班同學的緣故,孫大為對侯叔很熟悉。
記憶中的侯叔,是個意氣風發的成功人士。
雖然因為常年在滷味店,身子都被滷味氣醃入味了,就算是用一瓶沐浴露都洗不掉的那種。
對孫大為這個吃貨來說,侯叔身上的味兒,比什麼一瓶幾千上萬塊的香水味還要好聞。
有的時候餓了,他都想抱著侯叔的胳膊咬一口,沒辦法,實在是太香了。
可現在,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精神頹廢,臉上布滿了皺紋,不到60歲就已經頭髮花白,目光渾濁,彷佛被打斷了脊梁骨,人活著,神已經死去的男人。
一個用祖傳老湯,做了一輩子滷味的人,能說出讓兒子去小店買袋裝香腸的話。
這分明就是對自家的滷味店已經絕望了,對自己的手藝已經絕望了。
之所以說像是個怪物,是因為侯叔的脖子特別的粗,甚至比腦袋還要粗了整整一大圈,就比肩膀稍微窄一些。
看上去就像是個不太尖的三角形似的。
就這副模樣,甭說小孩子了,就算是成年人看到,都肯定會被嚇一跳。
人很瘦,細胳膊細腿兒,但是腹大如鼓。
呼吸的時候,從嗓子發出嚯嚯的聲音。
「侯叔,我有東西落大師兄車上啦!我去拿進來。」
孫大為說完後,轉身走出了屋子,身後傳來了侯毅勸說父親的聲音。
孫大為很快提著東西返回了屋裡。
「叔!挺長時間沒來看您啦!帶了點兒東西。」
孫大為將塑膠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兩瓶茅子,兩條軟華子,以及袋裝真空包裝的商委紅腸、熏雞、豆腐乾、松花小肚。
「你從哪兒弄來的?我咋沒看到你帶這些玩意兒?」侯毅奇怪道。
倆人的關係早就不需要在乎禮物是貴重還是便宜了,都是心意。
可侯毅記得,孫大為下班跟他一起離開的時候是空著手的。
吃燒烤的過程中孫大為也沒有離開過。
在幼兒園的時候,孫大為也一直在自己身旁。
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啊?
「邊兒去,大師兄我可跟你說清楚,這些東西是我孝敬我叔的,你可別偷喝偷抽。」
「初中那會兒你偷店裡的滷味,高中那會兒你偷我叔的煙……」
「滾,你特麼哪次不是吃的比我還多。」侯毅鬱悶的叫道。
哥倆朝夕相處12年,知道對方的秘密多了去了,相互掀老底的話,褲衩子都能給掀飛出去,哥倆就擎等著果奔吧!
說話間,侯叔已經把一瓶茅子從包裝盒裡拆了出來,正迫不及待的擰瓶蓋呢!
「爸,這酒咱就別喝了吧!」侯毅勸說道。
「沒事兒,有我在呢!讓叔開開心心的喝一頓。」孫大為憨笑道。
「就是,小胖子可是稀客,好不容易來一趟,可得陪叔好好喝一頓。」
侯叔一把將瓶蓋擰開,小心翼翼的將杯中的散裝白酒倒回瓶里,蓋上瓶塞,又跳下炕,用熱水瓶里的涼水把杯子仔仔細細的涮了幾次,還認真的聞了聞,這才重新回到炕上坐好,給自己倒上一杯。
這架勢,活脫脫就是一個酒鬼模樣。
侯毅很清楚父親的病情很嚴重,還想再勸勸,但是在看到孫大為對他使眼色後,無奈的將都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小毅,還愣著幹啥?趕緊去廚房再拿個杯子過來。」侯叔強忍著喝酒的衝動,對侯毅叫道。
侯毅無奈,只能去取了兩個杯子。
侯叔親自給孫大為的杯子裡倒上了酒,卻很嫌棄的一把將侯毅遞過來的杯子擋開。
「你喝啥酒,你那份,你老子我替你喝了。」
侯毅一臉的鬱悶和無奈,只能將杯子放在了炕桌上。
真空包裝的熟食全都拆開,侯叔扯下一條大雞腿遞給了孫大為,又將另一隻大雞腿遞給了自家兒子。
而後撕下一條雞肉,帶皮塞到了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搖頭。
「這味道,跟咱老侯家的滷味比,差遠了。」
「要是咱家的百年老鹵還在,哪兒有商委起來的份兒啊!」
接著,侯叔又品嘗了一下紅腸和豆腐卷,給出了相同的評價。
侯叔將杯子舉起,和孫大為的杯子碰了一下,一仰頭,將杯中足有2兩高度白酒一口悶掉,吧唧吧唧嘴,感嘆道:「還得是茅子啊!」
「喝了茅子,那散裝酒就跟水沒啥區別了。」
「叔您喜歡的話,回頭我再給您搬兩箱。」孫大為陪著喝了一杯。
「別,這年頭賺錢都不容易,聽小毅說你結婚了?」
「嗯!有兒子了,跟我一樣胖乎乎的。」
「錢省著別亂花,給孩子以後攢著,孩子長大之後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好好教育,別教成白眼狼了。」
侯叔說這番話的時候,還很刻意的看向了侯毅。
侯毅低頭不語。
「男人這一輩子,圖啥啊?老婆孩子熱炕頭唄!」
「老話說的好:娶妻娶賢,娶妻不賢毀三代。」
「當初小毅處物件那會兒,我就跟他說了,那姑娘心機深,手段高,要是真誠心跟你過日子,你也是個怕老婆的貨。」
「就怕人家是奔著你兜里那點錢,奔著咱們侯家的財產來的。」
「你那時也成年了,我這當老子的也不能替你做決定,也不能陪你一輩子,只能由著你喜歡了。」
「反正只要咱們侯家鋪子還在,老鹵還在,那姑娘就算有二心也得憋著。」
「等我沒了,你過得好不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兒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咱家老鹵沒了,那姑娘不就一腳把你給踹了?」
「小凡今兒個沒跟著回來,是被他媽接走了吧?」
「接走了也好,那孩子從小隨他媽,天生就是一白眼狼,咱對他掏心掏肺,就差挖心挖肝了。」
「可他媽攛掇兩句,他就開始嫌棄家裡這個那個,嫌棄我這個爺爺,嫌棄你這個當爹的。」
「這樣的孩子,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能指望你養老,可你卻指望不上他給你養老,沒準你像我這樣了,那孩子連仨月都等不及,就得弄點老鼠藥給你灌下去。」
侯叔說著說著眼淚就出來了。
本來就喝了六七兩散裝白酒,又喝了兩杯二兩的茅子,一番平時不會說的心裡話說完後就徹底醉倒。
人還沒倒在炕上,呼嚕聲就已經響了起來。
而且這呼嚕聲沒有任何節奏可言,響一聲能停十秒,聽得人心都揪起來了,生怕這呼嚕聲一停下來就再也響不起來了。
「二師弟,你說我做人是不是太失敗了?」
侯毅一邊問道,一邊起身要給父親蓋被子,卻被孫大為一把攔住了。
「失敗個基毛,有兄弟在,我特麼還能看你栽坑裡一輩子?」
「我先給侯叔做個檢查,然後再想想怎麼把侯叔給治好。」
孫大為脫掉了侯叔的鞋襪,雙手抓住了侯叔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酸臭酸臭的腳丫子上。
足相術副功能……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