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點。
這個時間點，很多早鍛鍊的人也才剛剛出門。
可掛著綠色無字牌匾的保健品店門口，卻早已經聚集了20多位老頭老太太。
他們三五成群的站在店門口聊著天。
若是有人在邊上旁聽就能聽到，這些老人說的並不是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的日常事情。
而是昨天誰誰誰又花了多少錢買了保健品。
誰誰吃了保健品之後，親身驗證了功效。
誰誰今天準備再買一個月的保健品。
誰家兒子孝順，給了父母多少錢，專門用來購買保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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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你看得見我嗎？我跟你說，那個東方廠出的胺基酸口服液能降血糖。」
「老李，你別買那個300多一瓶的，那個效果不好，要買就買500多一瓶的。」
「老周，你買的那個護膝早就過時了，要換成最新的那款紅外線理療護膝，3888一副，保管你走路膝蓋不疼。」
孫大為看著朱溫德不斷的跟著老友打著招呼說著話，很是無奈的搖搖頭。
他今天是過來揭穿這些騙子的把戲的，卻沒想到，朱溫德就像是回到了活著的時候一樣，在人群中竄來竄去的。
而且也不管這些陽間的活人能不能聽到，居然還在熱情的宣揚著那些騙人的東西。
6點15分，幾名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女騎著電動車來到了鋪子門口。
車都沒有停穩，一連串熱情的招呼就已經脫口而出。
「李媽媽，您今天來的可真早，現在還失眠嗎？」
「是不是服用了XX牌的安睡寶膠囊，一覺就能睡到大天亮了？」
「王伯伯，您今天可真精神啊！」
「我昨天跟我們總經理墨跡了半宿，好不容易才說動他，給您打9.8折。」
「劉爸爸，人家想死你啦！你可有好幾天沒來啦！」
「您上次跟我說的降血糖的藥，我特地讓我們總經理從拉斯維加斯那邊發貨過來了。」
「對，就是專門給您單發過來的。」
「哎呀！運費算什麼？只要您身體健康，就是我們最開心的事情啦！」
這幾位年輕人在足有40多名老頭老太太的簇擁下開啟了鋪子大門。
不過並沒有人往裡面擠，而是快速排成了兩列長隊。
孫大為走過去往裡頭一看，好傢夥，以前只聽說過上班打卡的，這買保健品打卡的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些老頭老太太排著隊，把臉湊到一台膝上型電腦外接攝像頭前，刷臉打卡。
然後保健品銷售人員，就會按照這些老人打卡累積天數，贈送各種小禮品。
比如說連續打卡10天，每天都能領到5個雞蛋。
連續打卡1個月，每天都能領到10個雞蛋。
連續打卡2個月，除了雞蛋之外，每周還能領到具有超級清潔能力的洗手液。
反正連續打卡時間越長，領取到的禮品就越好。
當然，這些禮品也就是看上去不錯，實際上都是小黑作坊生產的三無產品。
或者是購買的低劣產品，換個包裝，以次充好。
孫大為也排進了隊伍，很快就輪到了他。
銷售人員一看到孫大為的年紀，就很警惕。
因為老年人擔心生病，擔心拖累兒女，懼怕死亡，這些銷售人員才有機可乘。
而且老年人退休在家，如果兒女工作忙，顧不上照顧他們的話，一般都會感覺孤單寂寞冷。
他們才能乘虛而入，讓這些老年人把他們當至親的晚輩來對待。
更關鍵的是，這些老頭老太太都很有錢，那個年代的人都捨不得花錢，有錢就攢著，這不……全都被他們給忽悠了。
但是年輕人就不同了。
年輕人有文化，經常接觸反詐宣傳，腦子靈光，想要忽悠可不容易。
而且年輕人一般都是月光族，不讓父母接濟就不錯了，讓他們掏錢買保健品？
開什麼國際玩笑。
所以，每當看到年輕人要進店，他們就會動用話術進行勸退，免得這些年輕人壞了他們的好事。
「先生，您是來聽講座，購買保健品的嗎？」
孫大為點頭道：「我聽說你這邊有一款大米粒進口的降血壓的保健品。」
「正好我爺爺最近血壓不太穩定，所以我過來瞧瞧，如果確實不錯的話，我準備買上一個療程，回去讓我爺爺吃一下。」
銷售人員一聽孫大為這話，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先生，你如果是第一次來的話，那得登記一下。」
「我們店都是一對一專家指導，能夠給您的爺爺提供最完善的治療方案。」
「並且還能針對身體狀況提供更好的保健品。」
孫大為點了點頭，杜撰了一個假名字報了上去。
在銷售人員的話術「誘導」下，從孫大為的口中套出了那位「爺爺」的身體詳細情況。
「先生請進，您可以先親身感受一下我們店裡的各種先進的保健儀器。」
「專家授課是在7點鐘開始。」
孫大為點了點頭，走進了保健品店。
讓孫大為沒有想到的是，這家店竟然內有乾坤。
在外面看，就是一個普通的店面，進去之後才會發現，其實裡面已經將四五個店鋪打通，形成了一個足有200平米的空間。
除了孫大為在朱溫德臥室里看到的那些儀器之外，還有很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儀器。
比如說一個類似於公共浴池，只不過沒有水的槽。
老頭老太太們脫掉鞋襪，赤腳坐在裡面。
掛著的牌子是：紅外線血液污垢清除儀。
坐在裡面，透過特殊的裝置，從足底開始進入身體，淨化血液，祛除雜誌，能夠疏通血管。
當然，這種大型的是店鋪用的，家庭裝就在邊上，很像是一個足底按摩器。
至於價格嘛……3888。
還有類似於足浴桶那樣的儀器，上面覆蓋到膝蓋上方。
介紹寫著：這款儀器能夠祛除身體當中的寒氣，對風濕性關節炎有極好的療效。
價格……8888。
除了朱溫德家的床上用品外，還有紅外線帽子，磁療圍巾，紅外線磁療鞋墊……
最便宜的一雙襪子都要88塊錢，其實就是普通的襪子，在襪子底部，有凸起的黑點組成的足底穴點陣圖。
僅此而已。
7點整，一位看起來很有派頭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各位親愛的爸爸媽媽，請大家坐好。」
隨著銷售人員的招呼聲，所有老頭老太太全都坐在了椅子上，看上去就像是小學生準備上課似的。
「我為各位爸爸媽媽隆重介紹。」
「今天我們請到了大夏地區首席專家，世界知名保健品研發專家，京城醫科大學博士後，博士導師，詹教授。」
「而且，我們詹教授可不僅僅是為大家開講座，他還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利好訊息。」
「下面，請詹教授為大家講話。」
「詹教授」走到小台子上，手裡抓著麥克風，上來就是一頓親切無比的問候。
「我這人特別的實在，從來不弄虛的，也從不賣關子。」
「我宣布，這個天大的利好訊息是。」
「為了慶祝我們公司年銷售額突破100億，特地展開了為期3天的回饋老使用者活動。」
「凡是在我們鋪子裡消費超過1萬元，購買產品可以打9.8折。」
「凡是消費超過5萬元，可以打9.5折。」
「凡是消費超過10萬元，可以打9折。」
「消費越高，打折力度越大。」
「所有的高科技儀器，統統打8.8折。」
「而且，各種禮品送不停，消費越高，禮品越好。」
「只要消費滿10萬元，就可以參與我們公司的抽獎，一等獎是……」
詹教授抬手指向了店鋪里的一台儀器，就是朱溫德臥室裡面那個可以躺在裡面的那種。
「這台儀器免費送到家。」
下面這幫老頭老太太譁然。
「接下來，就讓我為大家介紹一下各種保健品……」
講座，正式開始。
而孫大為的計劃，也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