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父母都已經去世,所以這個除夕夜,莊信帶著老婆孩子去了岳父母家過節。
吃過團圓飯,看了個把小時的春晚之後,莊信一家四口回到了自己家。
他們明明記得出門前都已經將所有燈都關了,可開啟房門後,卻發現屋子裡所有的燈都亮著。
而且,他們清楚的聽到,從老爺子的臥室中傳出了異響。
莊信清楚的記得,在父親去世後,他就已經將這個臥室里父親的所有衣物都打包送去燒掉了。
就連這間臥室當中的衣櫥、桌椅和床,他都找來了收舊家俱的人,以白菜價賣掉了。
所以這間屋子應該是完全空著的。
在聽到異響後,莊信的老婆孩子都嚇得夠嗆。
莊信壯著膽子走過去,一把推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里沒有開燈,但莊信卻清楚地看到,他賣掉的家俱又回到了臥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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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那已經火化並下葬的父親,卻躺在了床上。
莊信開啟臥室的燈後,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臥室中分明是空無一物的,之前莊信看到的那一切,好像都只是幻覺而已。
這時,莊信身後客廳當中的燈光不斷閃爍,最終變成了綠瑩瑩的滲人的光。
而後,客廳中就傳來了妻女的尖叫聲。
莊信連忙跑了過去,循著妻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客廳天花板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這鬼臉有幾分像他已經逝去的父親。
緊接著,莊信一家四口就失去了知覺。
等到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莊信發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暈倒在地,來不及多想,他就將妻子和兒女拖出了房門,直到把房門重重的關上,這才鬆了一口氣。
在喚醒了妻子和孩子後,莊信從妻子和孩子口中得知,他們在昏過去的這一個小時中,竟然做了同一個夢。
在夢中,他們一家四口全都站在血池中,在池子的邊上有穿著制服的鬼,正將哀求掙扎的人塞入到一個超大磨盤的孔里。
有兩頭體型很大,角很長的血牛正在拉動磨盤。
被塞入進去的人有大半個身子在磨盤外,他們痛苦的慘叫哀嚎著,隨著磨盤的轉動,一點點的陷入到了磨盤當中。
然後從磨盤的出漿口,會有鮮血流出,注入到血池當中。
莊信並不了解這個夢到底代表的是什麼,但家中鬧鬼,他是絕對不敢進去了。
於是,莊信把妻子和一雙兒女送去岳父母家。
莊信的岳父母上了年紀,對這東西也比較相信,他們說這可能是莊信的父親在下面過得不安生,所以才給他們託夢。
莊信本來是不相信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但那些事情就出現在眼前。
而且一家四口同時暈倒,還做了一個相同的夢,這事情就變得非常古怪驚悚了。
莊信的岳母稱,這種事情應該去請一位大師來化解。
但今天是除夕夜,去哪兒能找到大師啊?
莊信這時候想起來,他在給父親買白事用品的時候,去的是友銘大街。
這種做白事生意的鋪子,應該和一些大師有生意上的往來。
畢竟有些家庭信佛,或者是有比較傳統的思想。
火化、下葬會請師父來算一下日子和時辰。
還有搭建靈堂之後,會有和尚或是道士來念經超度。
所以莊信才在這個時間點來到了友銘大街,挨家挨戶的詢問。
「莊先生,你知道那個血池代表的是什麼嗎?」孫大為問道。
莊信搖了搖頭。
孫大為也沒有賣關子,直接給出了答案。
「你們一家四口在夢中夢到的那個血池,是18層地獄當中的第13層,又叫血池地獄。」
「凡是不尊重他人,不孝敬父母,不正直,歪門邪道之人,死後將打入血池地獄。」
「這不應該呀!」莊信眉頭緊皺道。
「我爸腦溢血之後就失去了語言功能與行動能力,生活不能自理,我又沒有什麼兄弟姐妹,所以我父親都是我和我老婆在照顧的。」
「為了照顧我爸,我老婆連工作都辭了。」
「我爸的一日三餐,都是我老婆在做。」
「因為我爸大小便失禁,所以尿濕拉髒的褲子和被褥,也都是我老婆洗。」
「我那工作也沒什麼灰色收入,就靠著那點兒死工資和獎金,根本不夠家裡的開銷。」
「我下班之後還會用家裡的車去跑滴滴,就為了多賺點錢。」
「這兩年的時間裡,我除了生病實在是跑不動了之外,別說周六周日了,就連大年三十,大年初一,我都沒有休息過一天。」
「每天晚上不管幾點鐘回到家,我都會第一時間先去看望我爸爸,會和我爸爸好好的說說話,給我爸翻翻身,做做按摩。。」
「我爸癱瘓兩年,身上沒有一丁點的褥瘡,肌肉只是輕度萎縮,這是我老婆和我一起照顧的結果。」
「所以如果說我們不孝,這一點我是絕對不會認的。」
孫大為點了點頭,他是一名醫生,自然知道一些情況。
長時間癱瘓在床的患者,尤其是老人,如果不每天擦洗身子,翻身,做按摩的話。
最直觀的有兩個表現。
第一就是褥瘡。
患者的皮膚會潰爛,如果嚴重的話還會感染,那樣的話,患者一般活不過幾個月。
第二就是肌肉萎縮。
患者身上的肌肉,尤其是四肢上的肌肉會大幅度的萎縮,最終患者去世的時候就剩下皮包骨了,看起來特別的可憐。
如果沒有褥瘡,肌肉也僅僅是輕度萎縮的話,這說明患者的家人對他的照顧非常周到。
如果這是不孝的話,那孫大為真的不知道什麼才叫孝順了。
孫大為起身道:「走吧,帶我去你家看看。」
「可能是你父親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還有一些不舍,我去幫你解決這個事情。」
「那個大師,請問這收費標準是怎麼樣的?」莊信並沒有走,而是很猶豫的問道。
孫大為明白莊信的擔心,也看得出莊信的囊中羞澀。
「給個80塊錢就行了。」孫大為隨口報出了一個超低價。
莊信很明顯的鬆了一口氣,80塊錢他還能拿得出來。
……
莊信的家所在的小區,應該是當年某個單位的集資建房。
8幢樓房全都是沒有電梯的6層樓梯房。
站在家門前,莊信拿著鑰匙的手一個勁兒的哆嗦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懟進近在咫尺的鑰匙孔。
孫大為微微搖頭,將莊信手中的鑰匙拿過來開啟了房門。
屋子裡燈光大亮,並沒有出現莊信所說的綠瑩瑩的顏色。
「大師,我……我用進去嗎?」莊信結結巴巴的問道。
孫大為想了想道:「你還是跟我進來吧!萬一你家少了什麼東西,到時候我可就說不清了。」
莊信連連擺手道:「不會的大師,我家本來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孫大為無所謂道:「那就隨便你吧!」
孫大為大步走進了屋子,剛進入客廳,就聽到從一間屋子當中傳出了異響。
這個聲音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有人躺在床上,艱難的動著,又因為痛苦正在哀嚎。
不是那种放聲大叫式的哀嚎,而是類似於聾啞人,或者是喪失了語言功能的人在用力大叫。
孫大為走到這間臥室門前,因為之前莊信沒有關門的緣故,所以他能夠清楚地看到屋子裡面的情況。
當然,他看到的,和莊信之前看到的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莊信之前看到,屋子裡面本來被清空的家俱燒掉的衣服被褥,全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而在孫大為看來,這間屋子裡面充斥著濃濃的黑色霧氣。
這些黑色霧氣形成了之前莊信所看到的一切。
就在這時,客廳當中的燈光不斷的閃爍,最終,就像開啟了應急燈一樣,變成了慘綠色的光。
「啊!」
門外傳來了莊信的驚呼聲,然後就是莊信跑下樓梯的腳步聲。
這大老爺們,竟然被他親爹的鬼混給嚇跑了。
孝不孝順孫大為不清楚,但這位的膽子確實是不大。
孫大為完全無視屋子裡出現的異狀,溜溜噠噠的走到大門前,隨手將大門關上。
「老頭,別裝神弄鬼了,出來咱們好好談談。」
隨著孫大為話音出口,屋子裡各處黑色霧氣快速凝聚成一團。
而後,這團黑色霧氣再次凝結,一個頭髮稀疏,70多歲的乾瘦老鬼,出現在了孫大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