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晚上有事兒沒?」
李哥從門柱後面探出頭來,敲了敲鋪子的玻璃門。
孫大為剛吃過晚飯撂下筷子,聞言起身走到李哥身旁,一根煙遞了過去。
「李哥,有事兒您說話。」
李哥接過煙,從兜里掏出打火機,為孫大為和自己點上,這才開口。
「我接了個白活兒,應事那老哥帶兒子出去旅遊去了,這不就差了個人嘛!」
「我尋思著你要是沒事兒……」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是,李哥你先等會兒,啥叫應事?」孫大為一臉懵逼的問道。
「不是吧!胖子,你在凰湶街都混了一兩年了,你不知道啥是應事?」李哥的反應比孫大為的反應更加強烈。
孫大為翻了個白眼道:「這不廢話嗎!」
「你們是做白事鋪子生意的,我是開醫館的。」
「你們主要面對的顧客群體是死的,我面對的是活的。」
李哥也是很無奈,只能給孫大為講解了一下。
白事兒有著一整套的規矩,而要按照規矩把這一套都弄下來,是需要一個團隊進行合作的。
誰接了白事兒生意,誰就是「事兒頭」,要負責掌管流程,確保不出錯。
還有唱念做打四門。
唱不是唱歌,而是迎賓,主打一個嗓門亮,中氣足,嗷一嗓子要能壓過鞭炮聲和嗩吶聲。
念則類似於司儀,念誦祭文,喊家屬答謝這些,都是這類人的活兒。
做是負責幹活的,搭建靈堂,擺棺材,反正只要是幹活的事兒,就是他們的活兒。
抬棺材可跟他們沒有關係,那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精心挑選出來的,是另外一碼事兒。
打可不是打架,而是敲鑼打鼓的意思,負責開路引路。
你以為這很簡單?
錯,大錯特錯。
就以打為例,打隊有三名負責人,在抬棺上山的時候,一人開路,一人穩隊,一人壓陣。
八字必須特別的硬,要能壓住死者,避免出什麼么蛾子。
但是命格還不能剋死者,否則會令死者家屬遭殃倒霉。
李哥想要讓孫大為做的這個應事,其實就是負責幫忙統籌各部門的大管家。
做的都是上傳下達的工作。
「不是,李哥,這種事兒,你隨便找個人不就得了嘛!」
李哥無奈搖頭道:「你當我沒找?八字對不上啊!」
「不是太軟就是太硬,要麼就是時辰避諱不能去,我這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想讓你幫個忙的。」
「那你怎麼知道我的八字就行啊?」孫大為好奇的問道。
「我不知道啊!」李哥理所當然道。
「但你夠胖啊!就算是有鬼,啃你都得多啃一會兒吧!」
孫大為:……胖子的新用途?
胖子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
孫大為和李哥的關係擺在那兒呢!這點小忙他當然不會推辭。
孫大為把車鑰匙留給了趙嫣兒,跟著李哥上了一輛中型貨車,直奔……江邊。
原本孫大為還以為事主住在望江別墅,或者是江邊附近呢!
到了地方才發現,竟然要在江邊搭靈堂。
「李哥,搭靈堂不是應該在家裡,或者是火葬場嗎?為毛要在江邊啊?」
在什麼地方搭建靈堂都是有講究的,但是也是可以不講究。
可問題是,在江邊搭個毛線靈堂啊?
現在是12月底,眼瞅著就要元旦了。
東北啊!
晚上啊!
零下15度啊!
江面都結冰了啊!
大風吹著江面上的冰粒子,就跟特么小刀一樣,拍臉上有割裂感的疼啊!
「這家孩子3天前,在江上滑冰的時候掉冰窟窿裡面了,屍體到現在都沒找到。」
「事主在江邊搭建靈堂,可能有一部分是為了招魂吧!」李哥低聲解釋了一下。
孫大為點頭表示明白。
老話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因為江水的流動性和深度的問題,江面要結冰,往往比死水結冰更慢。
在表面上看堅固結實的冰面,很有可能只有表面上這薄薄一層。
有的時候,前一秒在上面滑冰、蹦跳,甚至拉著爬犁過去都沒事兒。
可能下一秒冰面就會碎裂,人就會掉下去。
又因為冰面下的江水流動性,人一旦掉下去就會立刻被江水沖走,。
那都不是九死一生了,而是穩死沒活。
關鍵是,因為冰面的存在,找到屍體的機率幾乎無限接近於零。
只有等到來年開春了,冰融化了,才有可能會在下游的某個地方發現屍體。
既然如此,那就……幹活吧!
孫大為和李哥下了車。
因為都是成熟的團隊了,也不用李哥一樣一樣的安排,人家自己就知道該幹什麼了。
藍色的大帳篷很快搭建了起來,厚厚的泡沫地墊拼裝起來鋪好,隔絕了從地下冒上來的寒氣。
再把電暖氣一開,帳篷內的溫度很快攀升起來。
李哥那邊正在跟事主說著一會的流程。
孫大為看了一眼,暗感惋惜。
事主是一對45歲左右的中年夫婦,按照結婚的法定年齡,以及現在年輕人一般都晚婚晚育來推算的話。
這對夫婦的孩子,可能在15歲到20歲之間。
現在雖然開放三胎了,可實際上真正要二胎三胎的只能算是極少數。
一般都是有一個孩子就足夠了。
45歲,就算沒有絕經,再想要一個,那也是非常危險的大齡產婦。
可以說,孩子沒了,這個家也就垮了、散了。
男人故作堅強,女人紅著眼眶。
李哥給安排了一下後,讓孫大為先去幫忙弄回包。
回包就是回禮,一種禮儀而已。
根據地方不同,規矩也有所不同。
北方一般都是回一個白包,裡面裝一些小零食,裝一包煙。
無非是零食的好壞,香菸的檔次。
跟參加婚禮拿的喜糖差不多。
孫大為能夠看得出,這家的條件不錯,因為往回包裡面賽的,是硬盒的華子。
「曹哥,這都晚上10點了,怎麼還沒人來啊?」
曹哥是「打頭」,就是整個團隊當中命最硬的,出殯的時候,都是由他來負責引路開路的。
曹哥四下看了看,主要是避開事主的親戚。
「孩子沒的時候不到17,在咱們這一行里,成年的隨便什麼時候開始都行。」
「可孩子不到18,就只能凌晨的時候弄。」
「等著吧!凌晨0點才開始來人,差不多早上2點左右能結束。」
「這活兒不累,就是冷。」
「你要是困了就先去車裡眯一會,暖風開起來,記得把車窗降一道口子。」
「我沒事兒,一點兒都不困……」
其實曹哥說的不夠準確,晚上11點半之後,就開始來人了。
都是開著車過來的,不過到了地方之後沒人下車,就連下車抽個煙的人都沒有。
事主夫婦倆看到之後也沒有出去迎接,最多就是點點頭,也不知道跟誰點頭呢!
等到了凌晨零點,隨著李哥點燃了一串1萬響的鞭炮,又放了17個二踢腳,帳篷的門被兩個人拉開了。
開始有人下車,緊了緊衣服,把帽子扣好,這才結伴走了過來。
李哥讓孫大為過來幫忙,並不是真的要讓他干點什麼。
其實說白了,就是讓孫大為過來充個人頭。
沒辦法,白事這一行的規矩實在是太多了。
遇到不懂行的,你隨便胡扯都無所謂。
但是一旦有懂行的,你一點細節出了問題,名聲就要臭行,以後可就沒人找你了。
凌晨2點多一點,這趟活兒就算是完成了。
前來弔唁的親朋都乘車離去。
不過對事主來說,還需要把孩子的衣服褲子用品什麼的,都給燒掉,才算完。
李哥招呼了一聲,就有手下將一個大號的爐子從貨車裡面弄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從哪個廟還是觀裡頭,把人家專門用來燒紙的爐子給弄了過來。
雖然孫大為不是做白事生意的,但也知道,這爐子……
可不敢亂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