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一醫。
還是之前那間用來談判的會議室。
孫大為一進門，就看到了幾張沮喪、悲傷、甚至有些絕望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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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主任，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才28歲，我不想死啊！」
「孫主任……」
這幫人一看到孫大為，就跟見到了救世主一樣，呼啦一下子起身，繞過桌子就沖了過來。
這次，保安沒有給他們發揮的機會，直接抬起手臂，將這些人牢牢的阻擋住。
不攔著不行啊！
上一次他們沒有攔住，已經被劉院一頓狠批了，這次要是再攔不住，恐怕就得換個地方上班了。
在寒一醫當保安，雖然沒有給普通住宅小區當保安那麼清閒，但架不住三險一金有，福利好，工資高，待遇好啊！
孫大為看著這幫人的嘴臉，不屑的撇了撇嘴。
只是過去了個把小時，這些人的態度已經發生了180度的轉變。
之前那副死要錢的嘴臉，已經被求生的念頭所取代，一個個開始扮可憐賣慘了。
「劉院，范主任……」
孫大為打了個招呼，坐在了范主任身旁。
「范主任，這是啥情況啊？」孫大為明知故問道。
范主任也是很會打配合的，對這幫人努了努嘴。
「喏！他們剛剛去做了腦CT，檢查結果出來了，他們全都是遺傳性多發性腦神經膠質瘤，無非是程度輕重不同而已。」
「所以，他們現在是在求著咱們給他們動手術呢！」
孫大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幫人被保安攔阻後，又回到了位置坐下。
「孫主任，救死扶傷是你們醫生的天職，就像計程車司機不能拒載一樣，你們身為醫生，也不能拒絕救治病人。」
好嘛！這一開口就是道德綁架，看來這些人都是老道德婊了。
「你說的沒錯……」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孫大為開口並不是否認，而是承認了對方的話是正確的。
但是，孫大為話可沒說完呢！
「可是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是寒一醫特聘的骨科醫生，又不是神經外科醫生。」
「專業的事情找專業的人去做，你們應該求的是范主任啊！」
「是吧，范主任？」
范主任點頭道：「沒錯啊！我也沒有拒絕給他們做手術啊！我還讓他們先辦理入院手續呢！」
「我的技術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就是我年紀大了，做手術的時候，恐怕體力和精力都有可能跟不上。」
「我雖然是一名醫生，但我也是個活生生的普通人啊！」
「之前我在給他們的親人做手術的時候，就暈在了手術室里，總不能為了做手術，把我自己的命搭上吧！」
「就算是去省衛生廳，去京城的衛生部上訪，領導們也不會不顧醫生的死活吧？」
「所以我剛剛制定的手術方案是，一台手術要分成至少4次來做。」
「而且……」
范主任認真道：「每做一次手術，我就要休息至少2天的時間。」
「大概半個月的時間，就能完整的完成一台手術了。」
「可問題是……」
范主任看向會議桌對面的這幫人。
「他們好像不太願意。」
孫大為暗笑不已，范主任也是個老陰陽人了。
不太願意？
應該是很不願意才對啊！
按照范主任的說法，要做完一台手術，得分成4次，每一次再休息兩天，這特麼做完一台手術，半個月都過去了。
只要是大夏人，應該都知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這手術做的，都不是三而竭了，而是四次直接完蛋了啊！
他們敢拿自己的命去賭范主任的手術成功率嗎？
所以，之前他們視為仇敵，狠狠訛了50萬的孫大為，搖身一變，成為了他們救命的稻草。
雖然孫大為不是他們唯一的選項，卻是他們當前最佳選項了。
否則的話，他們就要去京城，去魔都，去那些超一線城市的大醫院。
估計光是掛個專家號都要十天半個月的，還未必能掛上。
再排隊等手術，估計幾個月半年時間就過去了。
他們得祈禱在這段時間內，他們不會病發，因為腦神經膠質瘤病發，老痛苦了。
「孫主任，你都已經給我兒子做了手術了，怎麼就不是神經外科醫生了？」
「對了，你不是還給我們出示了你已經拿到的神經外科行醫資格證書了嗎？」
「所以，你必須給我們做手術，要不然我們就告你拒絕行醫，讓你被吊銷醫生資格證，讓你以後都無法行醫。」
病人的父親好像抓到了孫大為的弱點，洋洋得意的威脅道。
孫大為也不生氣，憨笑著點頭道：「沒錯，我確實出示了神經外科行醫資格證書。」
「但是，按照明文規定，得到資格證書，不代表立刻就能上手術台。」
「我還需要跟隨導師，作為第二輔助醫生，學習至少半年，或者是輔助完成20台以上的手術。」
「然後還要在導師的從旁監督下，擔任第二主刀，完成至少10台同類手術。」
「才有獨立帶團隊進行手術的資格。」
「所以，我會跟著范主任學習，差不多等范主任給你們都做完手術了，我就可以獨立帶團隊進行手術了。」
對面的這幫人一聽孫大為的話，集體傻眼了。
還有人不信邪的掏出手機，上網查詢了一下，發現孫大為並不是在忽悠他們。
而是這真的是明文規定的。
畢竟拿證的考核，只是看你是否掌握了知識。
不代表你拿了證，就可以立刻上手術台主刀了。
沒有足夠的經驗積累，上手術台主刀，對患者的危險性實在是太高了。
孫大為憨笑著看著這幫人面色不斷變幻，開心不已。
個把小時前，在這間會議室中，這幫人就是拿著自己沒有手術資格來說事兒。
既然你們拿規定說事兒，那胖爺我現在也拿規定說事兒。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沒問題吧！
這一記迴旋鏢，在飛了一個多小時後，又狠狠的扎在了他們的心口上。
「那如果我們非要你給我們手術呢？」
「規定不允許啊！」
「我們不在乎規定。」
「你們不在乎規定？」孫大為拍案而起。
「醫院是國家的，不是你們家的，規定是國家制定的，不是你們制定的。」
「救死扶傷確實是我們醫生的天職，但是我用了50萬作為學費，學習到了如果不按照規定辦事會發生什麼事情。」
「你們現在患病，如果不能做手術，就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你們現在可以信口胡扯，說自己不在乎規定。」
「可萬一我給你們做了手術，你們痊癒了，沒有性命之憂了，你們一定會抓起規定，並且將其奉為圭臬，用來威脅我，用來敲詐勒索我。」
「上一次我賠了50萬，那麼這次呢？可能我會賠得傾家蕩產，可能我會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搭上自己的前途。」
「而你們呢？沒有了性命之憂，健健康康了，又訛了一大筆錢，可以開開心心，舒舒服服的生活了。」
「你們的幸福，卻建立在了我的仁慈與痛苦之上。」
「我只是胖，不是傻啊！」
這幫人直接被嗆無語了。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給他們第二次訛人的機會啊！
雖然……他們現在只想活命，可誰能肯定他們在事後不會再訛人呢？
敲門聲打破了沉默，一名中年護士推門走了進來。
「范主任，準備工作已經弄好了，您可以去手術室了。」
「我有手術？」
「是的，橋小腦角區腦膜瘤切除手術。」
「龐姐，橋小腦角區腦膜瘤切除術和腦神經膠質瘤剝離術，哪個難度高啊？」孫大為忽然開口問道。
中年護士下意識回答道：「當然是橋小腦角區腦膜瘤切除術難度更高了，四級手術呢！」
「哦！」孫大為點了點頭。
「范主任，從現在開始，您就是我的導師了，我能跟您去手術室觀摩學習嗎？」
「哈哈！當然可以，能帶你這樣的學生，是我的榮幸啊！」
范主任一邊笑著說道，一邊起身，和孫大為一起向會議室外走去。
「哦！對了！」孫大為走到會議室門口，忽然停步轉身。
「忘記說了，多發性神經膠質瘤的多發，不止是代表多，而且代表會復發。」
「因為你們的行為導致了我的情緒不穩定，所以，下次您二位的兒子再復發的話，我是可以拒絕為他做手術的。」
「雖然全天下能做這種手術的醫生有很多，但是，敢保證百分百成功的醫生，只有我一個。」
「也就是說，您二位親手斬斷了您兒子的生路。」
「腦神經膠質瘤發病，是很痛苦的喲！」
孫大為說完後，和范主任一起離開了會議室。
「各位，你們可以決定是否入院了。」
「我們醫院還有挺多公事要忙，就不陪各位了。」
劉院微笑著說道，起身帶著與會的醫院領導離開。
一幫多發性腦神經膠質瘤患者，坐在寬敞的會議室中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