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湶街並未因為休了一夜加一上午而生意慘澹。
畢竟鬼節不來凰湶街,已經是老規矩了,沒人會傻了吧唧的自找晦氣。
正午一過,客人就上門了。
只不過,跟孫大為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別家生意興旺,孫大為的鋪子卻門可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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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招啊!
誰特麼生病跑白事一條街來看病的?
這地兒是賣壽衣壽被骨灰盒,紙紮的川普遊艇豪車,外加殯葬一條龍的。
來凰湶街看病,那是覺著自己快要嘎了,過來準備自己的後事的吧!
孫大為跟個退休老大爺似的,搬個小馬扎坐在鋪子門口的陰涼處,腦袋一點一點的,竟然就這麼睡了過去。
睡夢中,恍惚間,李哥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跟你說,這位大師別看年輕,算命那叫一個準。」
「不是我吹,咱們寒城的油王就是靠著這位大師給算的命,一口氣賭中了兩口廢油井才發起來的。」
「不止咱們寒城,就連省城都有大老闆慕名而來,跑幾百公里找這位大師算命。」
「只不過這位大師算命有規矩,只有合眼緣,就是咱們常說的緣分,只有有緣人才給算。」
「孫大師,孫大師……」
孫大為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看到李哥帶著一位40歲出頭的中年婦女站在了他的面前。
「李哥,有事兒?」
「這位大姐是我遠房親戚,那什麼,你給算一卦唄?」
李哥一邊介紹著,一邊沖孫大為眨了眨眼。
孫大為剛剛恍惚間聽到了李哥的話,現在又看到李哥的眨眼動作,秒懂。
剛剛那番話,是李哥抬他身份呢!
要不然的話,就直接叫他胖子,而不是叫他孫大師了。
李哥給攬了活兒,架子都搭好了,孫大為總不能上去就把李哥的台給拆了吧!
孫大為上下打量了這位中年婦女一番,點頭道:「行吧!」
孫大為從小馬紮上起身。
「進屋說吧!」
「孫大師,我那邊還有活兒要忙,需要就招呼一聲哈!」李哥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走。
他是真的怕看到那個背影無敵,正面能嚇死個人的女人。
孫大為把中年婦女領進了鋪子,讓到了沙發上落座。
孫大為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發呆的辣條,介娘們也太沒有眼力見了。
耗子精看到孫大為面色不悅,連忙過去捅咕了辣條一下。
「愣著幹什麼呢?沒看到有客人來,還不趕緊給客人倒茶?」
辣條這才看到了孫大為不悅的神色,連忙跑進了廚房,倒了兩杯白開水出來,放在了茶几上。
孫大為暗嘆一聲,辣條當花花娘娘當的太久了,習慣了被人服侍,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女僕,任重道遠啊!
「大姐您想算什麼?」孫大為問道。
「我想算算我兒子的前程和姻緣。」中年婦女回答道。
「大姐,要算您兒子的話,得您兒子過來才行,我只能算您的。」孫大為倒是挺誠實的。
「還得我兒子過來啊!他剛上高三,在省重點讀書,學習特忙……」
中年婦女倒是挺健談的,說到自己的兒子,語氣中滿滿的驕傲。
「那……」中年婦女介紹完了自己優秀的兒子後,想了想,道:「要不,大師你給我算一下,我……還能活多久吧?」
孫大為愣了一下,仔細看向中年婦女。
面相術啟動!
在中年婦女的頭頂出現了一組數字。
「4個月。」孫大為並沒有隱瞞。
「只有四個月了嗎?」
讓孫大為沒有想到的是,中年婦女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彷佛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我大兒子的生日在12月底,我再堅持堅持,爭取陪大兒子過完生日再死,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可惜不能陪兒子過最後一個年啦!」
孫大為不解:「大姐您這是得了絕症?」
「昂!」中年婦女點了點頭,道:「紅斑狼瘡。」
「皮膚型還是系統性的?」孫大為問道。
「系統性的。」
孫大為暗嘆了一聲。
紅斑狼瘡是一種自身免疫病,是由自身免疫系統出了問題,導致慢性遷延的疾病。
發病機制不清楚,也沒有有效的治癒藥物和手段。
紅斑狼瘡分為兩種,一種是皮膚型紅斑狼瘡,一種是系統性紅斑狼瘡。
前者是皮膚上出現紅斑,並且紅斑會大面積蔓延。
雖然要命,但也並不是那麼要命,也不傳染,就是看著挺嚇人的。
而如果是後者,也就是系統性紅斑狼瘡,那可就麻煩了。
這麼說吧!
系統性紅斑狼瘡,病毒是侵犯皮膚、關節、腎臟、血液、肺部、心臟和中樞神經系統等等。
病情越嚴重,帶給身體的痛苦就越重。
要命,而且是非常要命。
從確診到死亡,快則三五年,慢則十幾年。
關鍵是無藥可治,也不可能透過自身的免疫系統來進行自愈,所以說這也是一種絕症。
「大姐,你去大醫院看過了嗎?」孫大為雖然知道這是絕症,但身為一名醫生,還是提出了建議。
「看過了,市裡頭的醫院,省城的大醫院,還有京城的醫院都去過了。」
「京城一位專家說可以試著治,但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而且費用挺多的,我家本來就不怎麼富裕,我這病根本就沒得治,何必浪費那個錢呢!」
「不如把錢留給我大兒子,這樣他大學畢業以後,手頭也能寬裕一些。」
中年婦女說著說著,忽然一手捂住了肚子,一手捂住了胸口,臉上顯現出痛苦的神色來。
孫大為連忙掏出手機就要撥打急救電話,卻被中年婦女攔住了。
「不用的孫大師,一會就好。」
中年婦女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掏出個小藥瓶,擰開後,倒了一顆白色小藥片塞到嘴裡。
也沒用水送服,直接將藥片咽了下去。
孫大為看到,小藥瓶上貼著的標籤上寫著:止痛片。
過了五分鐘,中年婦女揉了揉胸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沒事兒了,謝謝孫大師你聽我念叨這麼久,我周末帶我大兒子過來,您再給算算,行不?」
「行!」孫大為點了點頭。
中年婦女想要服卦資,卻被孫大為拒絕了。
中年婦女感謝了一番後,起身告辭,步履有些蹣跚的離開了。
「主人,她是個好母親。」耗子精走過來收杯子,隨口說了一句。
「是啊!她是個好母親。」孫大為點頭道。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從中年婦女用止痛藥來遏制疼痛,而非積極接受治療就能看得出來,她想要把更多的錢留給兒子。
在醫院工作的這段時間,孫大為見過不少得了絕症的人,也聽說過不少患者的「故事」。
一位50多歲的中年女人,得了肝癌晚期。
女兒19歲,正在念大學,丈夫擺了個水果攤養家。
為了給女人治病,多年的積蓄全都花光了,還問親戚朋友借了不少外債。
主治醫生明確告訴女人,這個病已經沒有繼續治療的必要了,不要再浪費錢了,出院回家吧!
可這個女人卻非要丈夫把家裡的房子賣掉,給她治病。
丈夫勸她為女兒想想,可她卻固執己見,吵著鬧著非要治病。
丈夫最後沒辦法,把房子賣了,砸進了這個無底洞中。
女人要求醫院給最好的藥,就算是只能續命一個月都行。
結果,兩個月後,錢沒了,人也死了。
這個女人就從未想過,那些外債,會落在她的丈夫和女兒頭上。
賣了房子,她的丈夫和女兒連個擋風遮雨的家都沒有了。
孫大為不是聖母,但他也不想看到一個為了兒子寧願放棄生命的母親,就這麼帶著無數的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這個母親,他治定了。
他說的,就算地府的接引使來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