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為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
這老鬼一共倆心愿，一個是恢復健康。
孫大為也不知道他用大忽悠和范廚師的那一套，算不算是完成了老鬼的心愿。
若是不算的話，那再無法給老鬼找到家，晚上豈不是白忙活了？
孫大為決定還是先問問情況，實在不行的話，就用足相術來確定老鬼家的所在，再將老鬼送回去。
「老爺子，你在冰城有房子嗎？」
「有，整整12套房子。」老鬼抬起頭看向孫大為，點頭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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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孫大為覺著自己出現幻聽了。
「12套房子，最小的90平米，最大的120平米，而且都在幸福苑。」
孫大為都驚了。
一般來說，以幸福命名，以苑為字尾的住宅小區，絕大多數都是拆遷後的回遷小區。
而回遷小區，那都是出了名的樓間距小，一層四五戶人家，綠化差，室內不規整，比市場價要低三分之一左右。
可偏偏冰城的幸福苑是個例外。
幸福苑是冰城第一批回遷小區，當時的領導為了能夠讓後續的拆遷工作進行順利，對幸福苑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這麼說吧！
幸福苑就是標準的商品房小區。
關鍵是，幸福苑小區，地理位置就在冰城市區之中，附近配套設施齊全，而且冰城最好的高中，距離小區直線距離不到300米。
所以，幸福苑小區現在的房價，堪稱冰城商品房的標杆，2萬一平米在北方，恐怕也就只有疊墅、連排別墅能夠媲美了。
這特麼12套房子，還都在幸福苑小區，那得值多少錢啊？
這麼有錢的一老頭，怎麼可能大冬天穿的這麼單薄？
把房子租出去，就算是躺吃，雇上七八個保姆貼身照顧，怕是都用不完吧？
「那我送你去幸福苑小區，你不就等於回家了嗎？」孫大為問道。
老鬼搖了搖頭：「那些只是我的房子，卻並不是我的家，我……沒有家。」
「這怎麼可能？難道有壞人強占了你的房子？」孫大為不解。
老鬼重重的嘆息了一聲，講述起自己失敗而悲哀的一生。
老鬼前半生和正常人沒啥區別，結婚生子，就是生的有點多，一共有兩個兒子，四個女兒。
老鬼夫妻倆努力工作賺錢，給6個兒女成家。
但手指都有長短，加上當時的經濟條件，6個兒女成家的時候，給的東西自然不同。
比如說兒子結婚，買車買房裝潢，還要給彩禮什麼的。
而女兒結婚，就只給了一筆嫁妝，自然無法和兒子相比。
就算是兩個兒子結婚，又因為時間不同，當時社會環境不同，也是有所區別的。
大兒子結婚，買的是一套70平米的二手房，裝潢也就花了三四萬。
而小兒子結婚，買的是一套120多平米的毛坯房，裝潢花了40多萬。
大兒子自然心生不滿，覺著他作為家裡的老大，幫著父母照顧弟弟妹妹，工作補貼家用，為家裡做了這麼大的貢獻。
憑什么小弟結婚的時候，父母給了那麼多錢？這裡面是不是也有他的一份？
而4個女兒也因為嫁妝不同，以及父母對兒子和女兒的區別心生不滿。
所以，在結婚後，除了過年的時候回來看看二老，其他時候根本見不到人。
直到拆遷。
老鬼當時和老伴住的是平房，200多平米8間廂房，前院加後院還有300多平米。
拆遷補償整整12套房產。
按照老兩口的想法，兩個兒子一人3套房，4個女兒一人一套房。
這樣剩下來的兩套，老兩口住一套，再租出去一套。
可惜，想法很好，但兒女卻不同意了，他們都覺著自己拿得少了。
於是，就圍繞著這12套房產，本就不和睦的兒女，更是視如仇寇一般，誰都不肯讓步。
最終鬧上了法庭，剛巧在這個時候，老太太因為突發腦梗沒搶救過來，去世了。
於是，最終法官想了一個自認為兩全其美的分配方案。
12套房，6個兒女每人2套，同時都要承擔起老頭的贍養義務。
老頭在每一家住兩個月，這樣一年正好住一圈。
可剛過了不到3年，老頭突發腦梗，雖然搶救回來了，可卻半身不遂。
後來又得了老年痴呆症，不止經常忘事兒，大小便還無法控制。
這下六個兒女都不樂意贍養老父親了，在一次家族會議後，六個兒女決定，將老人送進了養老院。
這樣一來，他們只要每人每年付出兩個月的費用，就可以擺脫一個大麻煩了。
由於現在是網路時代，付款只要用手機轉帳過去就行了，所以，老人在養老院住了整整4年，竟然一次都沒見過6個兒女。
孫大為聽完老鬼的講述，重重的嘆息了一聲。
說老鬼沒有家吧！
人家有12套房子。
可若是說老鬼有家？
這12套房子，哪一套是他的家呢？
說沒人給他養老吧？
他的6個兒女，支付了養老院的費用，也沒有讓他老無所依，無處安身。
可若是說有人給他養老吧？
如同甩包袱一樣，將老人扔到養老院，整整4年都沒去看過一眼，這也算是養老嗎？
有這樣的兒女，與絕戶又有什麼區別？
甚至如果沒有這6個兒女，老人的晚年生活會更加幸福呢！
畢竟12套市中心的拆遷房啊！隨便一套，每個月租金四五千啊！
「老爺子，你是在養老院去世的嗎？」孫大為問道。
老鬼點了點頭。
「那我送您回養老院怎麼樣？」
老鬼看向孫大為，問道：「那裡是我的家嗎？」
孫大為被老鬼的反問給噎到了。
「那我帶您去您6個兒女的家裡看看？」
老鬼搖搖頭：「那裡也不是我的家。」
孫大為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老爺子，您老伴埋在什麼地方？應該是夫妻墓吧？」
老鬼愣了一下，點點頭道：「是啊！也就只有那裡才是我的家了。」
孫大為暗暗鬆了一口氣，帶著老鬼先返回了他家，拿上車鑰匙，開車帶著老鬼去了公墓。
凌晨時分的公墓，寒風在一座座墓碑之間呼嘯而過，彷佛鬼在哭泣似的，光是身處這裡，就會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也就是孫大為是轉冥使，見慣了鬼，換個人的話，非被嚇出個好歹不可。
孫大為帶著老鬼穿行在一座座墳墓之間，最後來到了一處墓前。
墓碑上貼著的照片上，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太太，至於墓碑的另外一半則是空著的。
過不了多久，這空著的半邊墓碑，也會掛上老鬼的照片，寫上老鬼的名字。
然後在旁邊，會寫上孝子賢孫的名字。
旁人看到這墓碑，只會覺著這一大家子真是子孫滿堂，老人肯定晚年幸福。
可誰又能知道老人活著的時候是怎樣的呢？
「老婆子，我來看你啦！你不知道，你這一走，可就把我一個人給丟下來受苦啦！」
「老婆子，我想你啦！嗚嗚！」
老鬼抱著墓碑嚎啕大哭，溫柔的撫摸著老伴的照片，彷佛在撫摸著愛人的臉。
老鬼絮絮叨叨的說著老伴走了之後發生的一切，訴說著心中的苦悶。
直到兩個小時後，老鬼才擦乾了眼淚，站了起來。
「多謝大師，我的心愿已了，可以送我去地府報到了。」
孫大為重重的嘆息了一聲，揮手開啟地府之門。
老鬼沖著孫大為鞠躬致謝後，轉身走向地府之門。
「老爺子……」孫大為忽然叫住了老鬼。
「大師，還有什麼事情？」老鬼停步，轉身問道。
「來世……別生那麼多孩子了，孝順的兒女，一個就夠，不孝順的兒女，再多也沒用。」
孫大為憋了半天，才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老鬼悽然一笑，道：「下輩子，我不想當人了，當人……太辛苦了。」
老鬼說完後，沖著孫大為擺擺手，轉身走進了地府之門。
地府之門在老鬼的身後關閉。
孫大為站在寒風呼嘯的墓地中，面色逐漸變得堅毅。
「其實我想問的是，如果我替你報復你的兒女，你會不會同意。」
「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