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是冤家。
醫生自然也是如此。
你醫術高，找你的患者多，你的收入就高。
而患者的數量就那麼多，收入總量也就那麼多，你賺的多了，其他人就賺的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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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冤家是什麼？
同樣的道理，急診骨科忽然冒出來了孫大為這個正骨牛人。
那麼，袁超和張超峰，還有另外一名骨科醫生，收入自然就低了。
「老張……」袁超也不叫主任了，同事20多年，早就處成了老朋友。
「你就算再怎麼努力，估摸著臨退休能解決主任職稱吧？」
張超峰有些沮喪的點了點頭。
這屬於醫院的某種淺規則，退休提一級，讓為醫院奉獻了一輩子的人，退休之後能夠有更多的退休金拿。
不過話說回來，每個科室，主任的位置就那麼兩個，醫術高的，學歷高的，能力強的，自然優先坐在那個位置上。
就算是有了缺，醫院為了知名度，為了整體收入，也會到處挖人。
一個空降，就像之前空降了一個腦外科權威孫子軒，直接把馬超日思夜盼的主任位置給搶了。
都沒處說理去。
可偏偏人家醫術牛比，在醫院，醫術就是立足的根本，也是發展的助推器。
想要熬時間熬上主任的位置，你以為還是幾十年前大夏醫療技術不發達的年代呢？
「既然如此，不如給年輕人更多的機會，咱們也能清閒一些。」袁超笑道。
張超峰苦著臉道：「可這樣的話，咱們每個月的收入可就要差了一大截啦！」
袁超擺手道：「那你可想岔了。」
「老張，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到底是正骨的提成高，還是開各種檢查單，開藥的提成高？」
「當然是……」張超峰忽然明白過來了。
「而且，咱們急診骨科有牛人的訊息如果傳出去了，你說那些本來應該去門診骨科找主任看病的患者，是不是就奔咱們急診骨科來了？」
「小孫在問診、開處方藥等方面並不擅長，可咱們擅長啊！」
「而咱們在最麻煩的正骨方面並不擅長，可小孫擅長啊！」
「咱們這叫啥？」
張超峰笑了：「優勢互補！」
「對嘍！」
「而且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結個善緣嘛！」
「咱們都這麼大年紀了，再有幾年就退休了，到時候真有求到小孫的地方，他還能不看在咱們幫助他的份兒上，盡力來幫助咱們？」
張超峰笑道：「你個老小子，就應該去當院領導才對。」
「哈哈！我也是這麼想的。」
「哎！不對，那要是小孫被調去門診坐診呢？咱們這兒不就又被一棍子打回原形了？」張超峰忽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袁超擺擺手。
「不可能的，別忘記了，小孫並不擅長普通的問診和開處方藥。」
「他所擅長的方面，正是急診最需要的。」
「調去門診，我估計小孫自己也不可能答應的。」
張超峰鬆了口氣，和袁超討論起接下來的工作方向。
……
連續4天，孫大為發現自己每天要看的患者，不斷的增加。
從一開始的十幾個，到二十多個。
最誇張的是周五這天，光是上午孫大為就看了30多位患者。
還好孫大為年輕，穿白大褂之前先上了個廁所，要不然光是憋尿就能把膀胱給憋炸了。
因為根本就沒有時間喝水，更沒有時間上廁所啊！
不過孫大為也弄明白了為啥這些患者當中，有一部分是專門跑到急診骨科3診室來看病，而且還是指名道姓就找他。
自來水啊！
他之前治療過的患者，回家後跟著同事、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那麼一宣傳。
一傳十，十傳百，很多人都知道寒一醫急診骨科3診室的孫大為醫生，在正骨方面絕對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了。
至於其他的患者，則都是從1診室和2診室轉過來的。
於是，孫大為就變成了整個寒一醫工作效率最高，接待患者人數最多，效益卻是最低的醫生。
畢竟，正骨是真的不貴。
兒童慣性脫臼都是免費的，成年人的普通脫臼才20塊。
稍微麻煩一些的也就是百八十塊。
和那動輒幾十塊一盒，一個療程開五六盒的藥物比起來，差距不要太大。
因為每天中午都在一起吃飯，孫大為和張超峰、袁超，以及另外一位名叫宋峰的40多歲中年骨科醫生也熟識了。
沒啥同行是冤家的針鋒相對，大家還都挺聊得來的。
「小孫，能麻煩你一件事兒嗎？」宋峰吃完了飯，主動收拾起桌子上的飯盒。
「我老爸今天過70大壽，晚上家宴，你能替我值個夜班嗎？」
「沒問題啊！可我除了正骨之外，別的方面也不會啊！」孫大為說出了自己的短板。
「這不叫事兒，我從門診那邊找倆骨科實習生過來輔助你就行了。」
「一般晚上來急診骨科就醫的患者，大多是外傷，手術室那邊有骨外科主任坐鎮。」
「能來診室看病的，基本上都是小毛病。」宋峰滿不在乎道。
孫大為：……找倆實習生輔助？
來個患者，感覺手腕疼，孫大為看不明白，實習生一句道破「腱鞘炎」。
然後實習生說開啥藥膏，孫大為坐電腦前面噼里啪啦一頓敲鍵盤。
畢竟實習生沒有開處方藥的權利。
這特麼到底是誰輔助誰啊？
那不成了他輔助實習生了？
孫大為尋思著，要不找個骨科權威級的大拿，跟人家商量一下，讓他握個腳丫子唄！
到了晚上下班，孫大為在醫院食堂吃過了晚飯，替下了宋峰。
兩名看起來比孫大為年紀還要大的實習生也到了。
一男一女，男的叫劉浩，長得高高大大。
女的叫米悅，雖然是東北人，但是卻給人一種江南妹子的嬌小感。
倆人站一起，差了一個半頭，最萌身高差啊！
看這二位眉來眼去的，盲猜這是一對校園情侶。
「孫老師，您這麼年輕就能單獨坐診了啊！」
也許是大家年齡相仿，所以說話也放鬆了不少，這不，劉浩就表現出了無比的羨慕。
「孫老師，你有物件了嗎？我有一同學，也是咱們寒城人，長得賊漂亮，一米七五的大個，那身材老辣了。」
「跟模特似的……」
米悅說完後又補充了一句：「內衣模特。」
孫大為：……你這到底是介紹物件，還是拉皮條啊？
急診骨科夜班真的跟宋峰說的一模一樣，真的好閒啊！
最忙的診室，內科、兒科、外科。
搶救室那就跟精神病一樣，有的時候一晚上一個病人都見不到，有的時候一晚上步數統計能破2萬步。
孫大為有點坐不住了。
倒不是閒得慌，主要是劉浩米悅倆人剛開始也就是眉來眼去，見到孫大為沒訓斥沒攔著，膽子越發大了。
這特麼都開始頭抵著頭說悄悄話了。
關鍵是，這3診室一共才多大面積，而且就仨人，除非是對著耳朵說，要不然孫大為只有捂著耳朵才能聽不到。
這甜言蜜語說的，孫大為感覺一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那什麼，我出去轉一圈，你們倆幫我盯著點兒。」
「如果有患者來，你們給我打電話，我立刻趕回來。」
「好的孫老師！」
回答*2。
孫大為看著這倆人興奮的模樣，撇了撇嘴，這一肚子狗糧吃的，可不得出去散步消消食嘛！
「孫醫生，晚上值夜班啊！」
「孟姐，晚上忙不？」孫大為笑著問道。
孟姐是搶救室的護士長，可千萬別小看護士長，人家專業知識甚至比不少醫生都厲害。
孫大為就親眼看到一名內科副主任因為開藥的時候疏忽，把劑量弄錯了。
結果孟姐指著那名副主任的鼻子就是一頓噴。
關鍵是那名副主任全程腆著臉堆著笑躬著身，被罵的跟三孫子似的，卻連一句還嘴都沒有，全程道歉啊！
「自己看！」孟姐笑著往邊上讓了一步。
搶救室里，8名醫生護士，要麼捧著手機，要麼聊著八卦，所有病床上全都是空的，一個病人都沒有。
「搶救室今晚這麼閒啊？」
孟姐想要衝上來捂孫大為的嘴巴都來不及了。
唰！
搶救室中的醫護人員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抬起頭，一個個怒視著孫大為。
「咋了？」孫大為一臉懵逼。
「你犯忌諱了。」孟姐無奈道。
孟姐話音剛落，幾名穿著反光服的司機、醫護人員就衝出了急診大樓。
緊接著，三輛救護車亮起了燈，警笛聲逐漸遠去。
「孟姐，我說錯啥了嗎？」孫大為撓撓頭，憨憨的問道。
孟姐重重的嘆息一聲。
「你上學的時候，實習的時候，你老師沒教過你在醫院什麼話不能說嗎？」
孫大為憨憨的搖搖頭。
「得，姐給你補上這一課吧！」
急診，尤其是晚上的時候，對不少東西都是很忌諱的。
關鍵是特別的靈。
比如說搶救室晚上沒有病人，很閒。
去其他科室就醫的患者咋說都沒事兒，但是醫護人員絕對不能說「太閒了」。
你嫌棄自己閒得慌，那立馬就會有情況讓你忙碌起來，而且往往是一忙就是一宿。
而且不能給兒科醫生送煲仔飯，兒科醫生也絕對絕對不會點煲仔飯外賣。
因為煲仔諧音是包仔，有些小孩子去世，醫生會包好交給小孩子的家人。
然後，上急診夜班之前不能吃火龍果，不能吃芒果，不能喝旺仔牛奶。
都說醫生護士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你送個火龍果、芒果、旺仔牛奶試試。
這幫醫護人員能讓你知道，救人的手術刀，同樣也可以殺人！
完啦完啦！
14分鐘後，三輛救護車返回，第一輛救護車停在了急診大樓門外，早已等候在這裡的醫護人員立馬沖了上去。
孫大為看了一眼推去搶救室的平車，上面躺著一位十歲左右的少女。
在少女的身旁擺著……兩條血淋淋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