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股狂風捲入門內。
眼前先是一暗,隨即又是一亮。
我原本以為,這山洞裡定然是黑漆漆的,最多點幾盞油燈或者火把,陰森森的像個老妖怪的巢穴。
甚至,這個老妖精可能還十分的變態。
可是!
當我雙腳落地,站穩身形之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愣住了。
這哪裡是什麼山洞,分明是另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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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條蜿蜒的石階上,腳下是青灰色的石板,石縫中長著絨絨的青苔,踩上去軟軟的,帶著一絲潮意。
石階兩側,漫山遍野全是桃樹,正值花期,滿樹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層層疊疊,像是一片柔軟的雲霞落在了山間。
花瓣隨風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落在石階上,落在我的肩頭,落在一旁已經昏死過去的靈泉道士的臉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甜的桃花香。
那香氣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吸一口進去,連肺腑都覺得舒暢了幾分。
遠處傳來潺潺的水聲。
循聲望去,只見一條細細的溪流從桃林深處蜿蜒而出,水質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被沖刷得圓潤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溪流之上,架著一座小小的木橋,橋身簡陋,像是隨手搭的,卻與周圍的景致融為一體,反倒生出幾分天然質樸的韻味。
再往遠處看,桃林的盡頭是一片翻湧的雲海,雲海之上,露出一座孤峭的山崖。
山崖上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中隱約坐著一個人影,隔著雲海和花霧,看不太真切,卻給人一種超然物外的感覺。
「他太累了,讓他先休息吧。」
「你來陪我下棋。」
那聲音從山崖上的石亭中傳來,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
我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靈泉道士。
他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形癱在石階上,臉上的肥肉都攤開了,嘴角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已經徹底昏睡了過去。
那副模樣,別說下棋了,怕是有人在他耳邊敲鑼打鼓他都醒不過來。
我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這位裴先生的棋藝到底恐怖到了什麼程度?
能把靈泉道士這樣一個平日裡油嘴滑舌、精力旺盛的人折磨成這副德行?
我雖然也通曉棋藝,但要說能贏這位能把人下到虛脫的釣鰲客,我心裡還真沒什麼底。
可我也很清楚,如果贏不了他,就難以獲得他的尊重。
沒有他的尊重,想要讓他來承辦這場拍賣會,那就是痴人說夢。
所以!
這一局,我無論如何都得拿出全部的本事來!
我將靈泉道士的身子挪了挪,讓他躺得稍微舒服一些,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沿著石階向上走去。
石階在桃林中蜿蜒而上,每一步踩上去,都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這片幽靜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清晰。
桃花瓣不時飄落在我的發間和衣領上,我卻沒有心思去拂,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到了前方那座石亭之中。
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石階到了盡頭。
我踏上那座山崖,眼前是一座古樸的石亭,亭子不大,四根石柱支撐著亭頂,亭頂鋪著青瓦,瓦縫中長著幾株不知名的野草,隨風搖曳。
亭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副棋盤,黑白兩色的棋子靜靜地躺在棋盒中,等待著新一輪的廝殺。
石亭中坐著的那個灰袍中年人,此刻正歪靠在亭柱上,一手撐著下巴,目光懶洋洋地望著遠處的雲海,彷佛這世間沒有什麼事情值得他著急。
我在亭外站定,整了整衣袍,拱手行了一禮。
「楊九,見過裴先生。」
那人聽到我的聲音,微微偏過頭來,目光漫不經心地在我身上掃了一眼。
然而當他聽到楊九這個名字時,他的目光頓了一下,又重新打量了我一遍,眉頭微微一挑,問道。
「你是楊家人?」
我知道他指的是仙靈界的那個楊家,楊初一所在的家族。
那個沒有古神背景,卻依然能在仙靈界站穩腳跟的大家族。
我如實答道。
「不算是。」
裴無寂聽了這個回答,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隨口說了一句。
「楊家曾經出過一個人物,叫楊天象。可惜,楊家目光短淺,白白浪費了那棵好苗子。」
「罷了,罷了,既然你不是楊家人,便不談此事了。」
他擺了擺手,彷佛要將那段往事連同空氣中的塵埃一起揮散,然後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小友,坐下來,下棋吧。」
我一聽到下棋兩個字,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靈泉道士那張憔悴到脫相的臉和那兩個烏黑的眼圈,心裡頓時緊了一下。
說實在的。
能把人下成那個樣子的棋局,我這輩子別說見了,聽都沒聽說過。
但事已至此,退縮是不可能的了。
我在石凳上坐下,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棋盤上。
裴無寂抬了抬手,示意我先手。
我沒有推辭,伸手從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指尖在棋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穩穩地落在了棋盤右上角的小目位置上。
落子無悔。
從這一刻起,我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