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道士哭了足足有小半盞茶的功夫，才總算是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一邊抽著鼻子，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擦著臉。
將那張胖臉上掛著的淚珠和鼻涕一股腦兒抹乾淨，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顫顫巍巍地伸出那雙胖手，朝著懸浮在空中的古寶們探了過去。
他的手抖得厲害。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法抑制的顫抖。
就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乞丐，忽然看到一桌滿漢全席擺在自己面前時的那種激動。
他的指尖觸碰到青銅古棺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般，猛地打了個哆嗦，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古棺捧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麼。
「嘖嘖嘖……這紋路……這質感……這氣息……這才是真正的寶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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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以前收的那些破爛玩意兒，跟這一比，簡直就是垃圾……」
他將青銅古棺收好，又伸手去拿那面八卦鏡。
當他握住八卦鏡的那一刻，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他將八卦鏡舉到眼前，透過鏡面看著自己那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嘿嘿嘿……八卦鏡……這可是太乙神尊用來推演天機的八卦鏡啊……貧道以後用它來算命，那還不是一算一個準？」
「到時候那些大宗門的宗主來找貧道算命，貧道非得收他們一千靈石一次不可……不對，一萬！」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八卦鏡收入懷中，然後又伸手去拿那杆黑槍。
黑槍入手，他只覺得手臂一沉，差點沒握住，連忙運轉法力才勉強將它穩住。
他掂了掂黑槍的分量，感受著槍身上傳來的那股冰冷而霸道的氣息，眼睛又是一亮。
「好槍！好槍！這要是拿去拍賣，起碼得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也不知道是說五萬還是五十萬。
他就這樣一件一件地收著，每收一件都要翻來覆去地看上半天，嘴裡念叨個不停，臉上的表情一會兒傻笑，一會兒陶醉，一會兒又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似的眉飛色舞。
那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窮了一輩子的守財奴，忽然間繼承了一座金山。
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
他才將六件古寶全部收好。
小心翼翼地貼身放妥，還不忘用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確認它們都好好地待在那裡，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看向我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靈泉道士是一副懶懶散散、油嘴滑舌的模樣，那麼此刻的他，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腰板挺得筆直，雙目炯炯有神，臉上洋溢著一種鬥志昂揚的光彩。
就連他那圓滾滾的肚子，似乎都比剛才挺得更高了一些。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雙手抱拳，鄭重其事地說道。
「犇牛道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靈泉的至交好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貧道無論如何，定為你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他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那架勢恨不得當場就要跟我歃血為盟、磕頭拜把子。
我擺了擺手，說道。
「同年同月同日死就算了，兩肋插刀也不用。」
「你只要幫我做好那兩件事就好。」
靈泉道士拍了拍他那圓鼓鼓的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聲，信誓旦旦地說道。
「放心吧！此事交給貧道，貧道定給你個滿意的答案！我們現在即刻返回仙靈界！」
我點了點頭。
說起來是「返回」，但實際上，我還是第一次去那仙靈界。
我想起之前在謫仙島的經歷，那些所謂的仙靈界修士，一個個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模樣，騙人飛升的事情，說實話，我對那仙靈界也沒什麼期待。
但我要救青嫿，那個地方，我必須去。
就在這時。
靈泉道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興奮之色收斂了幾分，帶著一絲凝重的語氣說道。
「犇牛道友，有件事貧道得提醒你！」
「你身上有三道五行節點本源，此事，恐怕有些危險啊！」
他看著我，繼續說道。
「那些東西，便是古神都在覬覦。」
「他們若是知道你手上有那些東西，怕是立即就會抓了你，逼你交出那些本源。」
「再說，你已經取走了后土宮的神壤和離火本源，那些古神家族定也會調查這兩道本源的去向。」
「憑藉那些古神的實力，想要查到一些線索，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此行去仙靈界，我看，你最好還是換一個身份更合適。」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試探性地問道。
「犇牛道友，我知道你之前是跟金家的人一起去找那離火本源的，但你絕非池中之物，不可能真是他金家的小人物。」
「不知……你的身後可有什麼古神？」
「若有的話，請那位古神出面護你，自然能夠保你安全。」
我當然不可能說出我的真實身份。
我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才緩緩開口道。
「我背後那位……不可說。」
「他也不可替我出面。此行返回仙靈界，便換個身份吧。」
靈泉道士聽到我這話，明顯愣了一下。
他打量著我，那雙小眼睛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顯然在心裡暗暗揣測著我口中那位「不可說」的存在究竟是誰。
是某位隱世不出的上古大神？
還是某個連名字都不能提及的禁忌存在？
可怕！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因為他知道，問也不會有答案。
他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伸手探入懷中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張符籙來。
那張符籙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銀色，符紙的質地細膩光滑，上面用某種暗金色的顏料繪製著一道極其複雜的符文。
符文的線條細如髮絲，卻散發著一種玄妙莫測的氣息。
符籙的邊緣處，鑲嵌著一圈細小的晶石碎片，在光線的照射下閃爍著點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