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魂回歸的那一瞬間。
小黑的軀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隨即便又恢復了靜止，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而我自己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幾乎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四肢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連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我只能躺在地上，偏過頭，看著不遠處那個小小的黑色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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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
我又喊了一聲，聲音嘶啞而微弱。
時間在這種煎熬中變得格外漫長。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我看著小黑一動不動的身體，心中的焦慮和恐懼在不斷堆積。
我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大約過了幾分鐘。
也可能是更久，我已經無法準確地感知時間了。
我終於看到，小黑的尾巴尖，輕輕地掃動了一下。
那一下極其輕微，像是被風吹動的草葉，但在我看來，卻像是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縷光。
緊接著。
它的四條腿開始緩慢地蠕動，像是在努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它掙扎了好幾次，前腿撐起來又軟下去，後腿蹬了兩下又無力地滑開，試了好幾次，才終於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它的四條腿像是四根乾枯的木棍，勉強支撐著它那小小的身軀，站在那裡不停地發抖。
它低下頭，咳了一聲，一口帶著青色氣息的血液從它口中咳出，滴落在地上。
那青色氣息是魂魄受損的跡象。
相當於人類魂魄在流血，那種痛苦我剛剛親身體驗過，比肉體上的傷痛要恐怖千百倍。
但小黑抬起頭，看向我，咧開嘴，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它的聲音虛弱得像是一縷風，但依然帶著它一貫的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
「九爺，本尊皮糙肉厚，魂魄更是耐造，沒……沒他娘的吊事！」
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四條腿像四根乾枯的木棍一樣斜著支撐，但幾乎快要支撐不住了。
我知道它是為了讓我放心才這麼說的。
它越是表現得輕鬆，實際上就傷得越重。
我看著它，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但眼下不是煽情的時候。
我自己也還處在危險之中。
我的魂魄雖然暫時被肉身承載著，但那種渙散的趨勢並沒有完全停止。
我只有一半的魂魄，即便有肉身的滋養，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魂魄不全的問題。
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我照樣還是會魂飛魄散。
然而。
就在我魂魄的流逝，要到極限的時候。
我體內忽然有三道氣息同時涌動了起來。
那是三道五行本源之力。
火之本源、木之本源、土之本源。
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了一般，開始在我的體內緩緩流轉，彼此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三道氣息相互纏繞、相互呼應，在我的經脈中形成了一股溫和而強大的迴圈。
原本正在不斷渙散的天魂，在這三道五行本源之力的加持下，竟然開始漸漸地穩固了下來。
人體本就有五行屬性。
雖然我目前只得到了五行之中的三道本源，但這三道本源之力已經足以對我的魂魄產生滋養和修復的作用。
那些正在擴大的裂紋開始緩慢地癒合，渙散的魂氣也逐漸凝聚回來。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段時間，我的天魂在五行本源的幫助下修復了大半。
雖然天魂的核心處似乎還有一些細微的缺失，像是被啃掉了一小塊的內臟，但已經不足以危及性命了。
我的魂魄重新變得基本完整。
至少。
那種隨時可能散架的危機感終於消失了。
我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
能動了。
我又試著撐起身體。
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能夠坐起來了。
我第一時間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小黑身邊，將它從地上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小黑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一團棉花，蜷縮在我的掌心裡，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腦袋。
它抬起頭看著我，那雙小小的眼睛裡已經沒有多少光彩了，但它還是咧開嘴，露出一貫的那種痞里痞氣的笑容，聲音虛弱卻帶著幾分欠揍的意味。
「九爺，看到您能動，本尊就放心了。」
「至少……嫂子她不會守寡了。」
我抱著小黑，看著它在我懷裡逐漸失去動靜，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剛才還能跟我扯皮開玩笑的傢伙，這會兒卻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只有胸膛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證明它還活著。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
我調動體內那三道五行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小黑體內，試圖修復它受損的魂魄。
然而。
那些五行本源之力剛一進入小黑的身體，就像是泥牛入海，根本沒有對它破損的魂魄產生任何作用。
我又試了一次，依然如此。
小黑的魂魄似乎對我的五行本源之力完全免疫，根本無法吸收利用。
我皺了皺眉。
又從儲物袋中摸出幾張聚靈符，貼在它身上，試圖穩住它不斷渙散的魂魄。
符紙亮起微光，靈力絲絲縷縷地滲入小黑體內，但效果微乎其微，那些渙散的魂氣依然在緩慢而持續地流失著，像是破了洞的水袋，怎麼也堵不住。
我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小黑的眉心，將一絲神識探入它的體內，仔細觀察它的命魂狀況。
片刻之後。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小黑的命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一件被摔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隨時都可能徹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