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痛苦難以用語言形容。
就像是有千萬根燒紅的鐵釘同時釘入我的靈魂深處,又像是整個人被丟進了一座岩漿池中,每一寸魂魄都在被焚燒、撕裂、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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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識在這股痛苦中劇烈震盪,像是狂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但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前一刻,我感覺到自己的魂魄開始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向外抽取。
那是衣冠精怪在吸收我被煉化的魂魄。
他正在將那些燃燒後的魂氣,一點一點地吸入自己的體內。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魂氣正在流失,像是沙子從指縫間滑落,怎麼也抓不住。
我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微弱,像是退潮時的海水,正在一點一點地遠離海岸。
終於。
最後一縷魂氣也被他吸乾了!
我的魂魄徹底消散在火海之中,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氣海冰原上。
那些燃燒的火焰緩緩熄滅,只剩下裊裊余煙,在灰暗的空中盤旋、消散。
衣冠精怪站在半空中,閉著眼睛,感受著剛剛吸收的那些魂氣在自己體內流轉的感覺,臉上浮現出一種饜足的神色。
他成功了。
他徹底煉化了我的魂魄,將這具肉身完完整整地據為己有了。
而在他腳下不遠處的冰面上,一面青銅古鏡靜靜地躺著,鏡面朝上,反射著灰暗的天光。
那是我的魂魄徹底消散後,從我體內掉落出來的東西。
它曾經藏在我的身上,隨著魂魄的消散,便失去了依附,掉落在了這片氣海冰原之上。
噹啷一聲脆響。
在空曠的冰原上傳得很遠很遠。
后土宮中。
玄衣女子站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手中的指訣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鬆開了。
她看著我的眉心。
那裡原本有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魂光,那是魂魄尚存的標誌,是肉身與靈魂之間最後的一絲聯絡。
此刻。
那縷魂光徹底散掉了。
像是風中殘燭被吹熄的最後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玄衣女子的目光凝住。
她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緩緩垂下,垂在身側。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奪舍……已然完成。」
不遠處,幾名手下正在艱難地抵擋著九頭獅子的進攻。
那頭龐然大物九個頭顱同時舞動,每一次撲擊都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將那幾名修士震得連連後退,有人已經半跪在地上,口中溢位鮮血。
其中一人抽空回頭看了一眼玄衣女子,見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由得焦急地問道。
「大人,您說什麼?」
玄衣女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我,腳步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就在這時。
我,確切說,是我軀體那那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中透出的光芒,不再是屬於我的清澈與明亮,而是一種灰白色的、渾濁的光澤,像是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薄膜。
那目光中帶著幾分陰沉,幾分審視,像是一個剛剛甦醒的人正在打量著自己的新居。
我的嘴原本因為奪舍的過程而微微張著,此刻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悠長的吸氣聲。
像是在品嘗這具肉身的第一口呼吸,感受著空氣流入肺腑的感覺。
然後。
我低下頭。
緩緩抬起雙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那動作很慢,很細緻,像是在檢查一件新買的器物是否完好。
手指屈伸了幾下,握拳又鬆開,感受著筋骨和肌肉的配合。
「哈哈哈……」
一陣笑聲從我的喉嚨里發出來。
但那聲音已經不是我的了。
那是一種更加低沉、更加陰冷的嗓音,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的傲慢和得意,在空曠的后土宮中迴蕩著。
「這奪舍,成了!」
衣冠精怪操控著我的身體,活動了一下脖子,轉了轉肩膀,像是在適應這副新的軀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不錯,這身軀真的很不錯!筋脈寬闊,骨骼結實,比本尊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那小子倒也沒白活一場,養了這麼好一副皮囊。」
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玄衣女子,落在了遠處那頭正在咆哮的九頭獅子身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然後猛地提高了聲音,大喝一聲。
「九靈元聖!本尊奪舍重生,你還不速速過來!」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像是一道命令,而非請求。
九頭獅子聽到這聲音,九個頭顱同時一頓,十六隻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衣冠精怪的方向。
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那咆哮聲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臣服,有激動。
還有一種像是等待了太久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宣洩。
它猛地一甩頭,直接將那幾名正在阻攔它的修士震飛出去,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轟隆隆地朝衣冠精怪奔來。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劇烈震動,碎石飛濺,煙塵滾滾。
它奔到衣冠精怪面前,緩緩伏下身來,將九個頭顱低低地貼在地面上,做出一個標準的臣服姿態。
衣冠精怪大笑一聲,一個翻身,凌空躍起,穩穩地落在了九頭獅子寬闊的脊背上。
他站在獅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玄衣女子、那些傷痕累累的修士、躲在碎石後面的金嘯天。
目光中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如今,本神尊重歸於世。」
他朗聲說道,聲音在整個后土宮中迴蕩。
「那仙靈界,也該再有本尊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