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成精,恐怕需要很長的年月。
這就好比很多上了歲數的人一樣,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多疑。
實際上,是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以至於看任何一種單純的東西都不單純了,所以,才會想像出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衣冠精怪成精之後,也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我估計,他也是見過太多的陰謀詭計,經歷過太多的爾虞我詐。
所以。
正常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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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即將被奪舍且無能為力的人,應該是恐懼的、絕望的、掙扎的,至少也應該是緊張的。
但我太從容了,太坦然了,太無所謂了。
這種反常的鎮定,反而讓他不敢輕易下手。
他害怕我真的留了什麼後手。
他害怕他一進入我的命格,就會觸發某種他無法預料的反制手段。
他害怕我這個看似弱小的小修士,其實藏著一張他看不見的底牌。
他站在我面前,進退兩難。
不過。
衣冠精怪盯著我,那雙眼睛中的遲疑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被一種刻意營造的篤定所取代。
他挺直了腰背,下頜微微揚起,開口道。
「不用你提醒,本尊當然要開始!」
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篤定。
「別想著耍什麼花招,我告訴你,沒有用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我點了點,那動作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你這軀體,既然被本尊看上了,便是本尊的,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點了點頭,表情平淡。
「你說的有道理。」
我攤了攤手。
「來吧。」
我的話很隨意,隨意到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甚至微微側了側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衣冠精怪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再說狠話,而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很多。
之前他奪舍我時,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和自信。
但這一次,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抬起右手時,五指是慢慢張開的,每張開一根手指,都要停頓一瞬,像是在感知周圍的靈氣波動,確認沒有任何異常之後,才繼續張開下一根。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縷灰白色的精氣,那精氣比之前細了很多,只有髮絲般粗細,緩緩地朝我的眉心延伸過來。
那縷精氣延伸得很慢,像是蝸牛爬行一樣,每前進一寸,都要停下來盤旋片刻,像是在試探前方是否有陷阱。
我看著那縷精氣一點一點地靠近我的眉心,沒有躲閃,沒有緊張,甚至連呼吸都沒有加快。
我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像一個配合治療的病人,任由大夫將銀針緩緩刺入穴位。
那縷精氣終於觸碰到了我的眉心。
一股冰涼的觸感從眉心處擴散開來。
衣冠精怪的精氣開始緩緩滲入我的眉心,進入我的經脈,沿著之前已經開闢過的路徑,向我的氣海和命格蔓延而去。
他的動作極其小心。
他的精氣在我的經脈中移動得非常緩慢,每經過一處重要的穴位,都要停下來仔細探查一番,確認沒有任何埋伏之後,才繼續前進。
我能感覺到他的精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透進我的命格之中。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個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走進你的房間,輕手輕腳地翻看你桌上的東西,每拿起一件都要仔細端詳半天,確認沒有問題才放回去。
他太謹慎了。
他花了比之前多出數倍的時間,才將精氣完全滲透到我的命格核心。
整個過程漫長而煎熬,但他始終沒有放鬆警惕,那縷精氣像是一條探路的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隨時準備在遇到危險的瞬間縮回去。
但最終,他還是完成了全部的準備工作。
他的精氣已經完全進入了我的命格,與我自身的命格交織在一起,開始緩緩融合。
這一次,沒有了青嫿那道執念的阻礙,融合的過程異常順利,像是兩塊完美契合的拼圖,正在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
我能感覺到他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透進我的魂魄深處,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之中,正在緩緩擴散開來,將整杯水都染上它的顏色。
他占據了我的命格核心。
到了這一步,奪舍已經算是完成了大半。
剩下的,只是時間的推移,等他徹底將我的魂魄吞噬殆盡,這具肉身便完完全全屬於他了。
衣冠精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他只是一道靈體,但那個動作卻做得格外明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緩緩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冰原,最後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意,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滿足,還有幾分「果然是我多慮了」的自嘲。
「看來,你確實沒有什麼後手。」
他開口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輕鬆下來的慵懶。
「倒是本尊多心了。」
他活動了一下那具剛剛奪舍過來的身體,轉了轉脖子,活動了一下手指,像是在試穿一件新衣服,感受著這具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這具肉身,確實不錯。」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筋脈寬闊,骨骼結實,還有一絲混沌初開時遺留的氣息,雖然稀薄,但也算得上是上品了。本尊的眼光,向來不差。」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感受著力量在指尖流轉的感覺,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