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痕，一直延伸到數丈之外才堪堪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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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色微微一變。
但很快，便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至於那九個維持陣法的手下，更是被震得七零八落，有好幾個人直接撞在岩壁上，當場吐了血。
但就在他們即將重重砸在岩壁上的那一刻。
玄衣人隨手一指。
一縷縷氣息從他指尖飛出，如同無形的絲線一般，精準地纏住了每一個被震飛的人，將他們穩穩地托住，輕輕放落在地上。
我也感受到了那股氣息的牽引。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我的後背，將我下墜的勢頭化解於無形，讓我平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那口已經敞開的巨棺。
棺材之中。
一道身影緩緩坐了起來。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男子，面容俊朗，氣質儒雅，看上去不過三十歲上下的模樣，一頭黑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氣質。
但他的眼睛。
沒錯，就是那雙眼睛當中，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深邃，像是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沉澱，看盡了世間的興衰更替。
他從棺材中站了起來。
一步踏出，虛空而立。
而那頭剛剛還在追著我們討要靈寶的九靈元聖，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九顆頭顱同時低垂下來，龐大的身軀伏倒在地，像是一隻溫順的貓兒一樣。
它緩緩爬到那道身影的腳下，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袍角。
身影一動，他便輕輕落在了九靈元聖寬闊的後背上。
九靈元聖九顆頭顱齊齊低垂，溫順得像一隻趴在地上的大貓，連呼吸都放輕了。
似乎生怕驚擾了背上的主人。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我們所有人。
沒有刻意釋放威壓，沒有故意展露氣勢，他只是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便讓整個山洞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本質上的壓制，像是螻蟻仰望蒼穹，像是凡人面對神明，不需要任何言語，不需要任何動作。
僅僅只是存在，便足以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了起來，胸腔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每一次吸氣都要花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力氣。
即便有玄衣人的氣息護持，那股壓迫感依然穿透了防護，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就是……太乙神尊嗎？」
不知道是誰，用顫抖的聲音小聲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事實上，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心中都已經有了答案。
十有八九，那就是太乙神尊。
他從太乙神尊的棺槨中走出，他乘坐著太乙神尊的坐騎九靈元聖，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古老而浩瀚，與那口棺材中透出的氣息同源同根。
除了太乙神尊本人，還能是誰？
那九個手下中，已經有幾個人承受不住那股壓力，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地面，聲音發顫。
「拜見……太乙神尊！」
一個人跪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那九個人中除了秀蛇還在咬牙硬撐之外，其餘八人全都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然而。
那道身影卻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玄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移開，掃過我，掃過金嘯天，掃過那幾個跪伏在地的手下。
最後，他的目光在某處微微一頓。
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像是從遙遠的上古時代穿越時空傳來的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天然的威壓，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爾等何人，為何來此，叨擾本尊？」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那種平淡中蘊含的威嚴，卻比任何憤怒的質問都要令人心驚膽戰。
「可知，該當何罪？」
那八個跪伏在地的手下，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有人甚至已經開始磕頭，額頭撞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我卻在此時注意到了一件事。
靈泉道士不見了。
我方才明明記得他就在我左前方不遠處，捂著心口在那兒心疼他的周天星辰旗。
可現在我再去看那個位置，卻發現那裡空空如也，只剩下地面上殘留的一小片血跡。
我心頭一跳，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四周掃了一圈，終於在那口巨棺後方的陰影中捕捉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靈泉道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棺材後側的石壁邊上。
他整個人貼在岩壁上，像一隻壁虎一樣，一點一點地挪動著，動作輕巧而隱蔽，若不是我恰好留意到了那個方向，幾乎都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他的目標很明確。
棺材後方垂下來的一條漆黑鎖鏈，那條鎖鏈一端固定在岩壁上，另一端則垂落入敞開的棺材之中，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但靈泉道士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那條鎖鏈。
準確地說，是盯著鎖鏈下方那口敞開的棺材，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我極為熟悉的光芒。
那是守財奴看到了金山銀山時才會有的光芒。
我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老道士，膽子也太大了！
太乙神尊本尊就站在九靈元聖的背上，氣場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他居然敢在這種時候偷偷摸摸地繞到棺材後面，想去撈裡面的寶貝？
他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