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是從耳朵傳進來的，而是從腳底板、從骨頭縫裡、從五臟六腑中同時炸開的。
那一瞬間。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猛地一縮。
附近的岩壁被這一聲吼震得山崩地裂，大塊大塊的巨石從穹頂脫落，砸在地面上轟隆作響，整個空間都在搖晃。
而更讓人心頭一沉的是。
那些原本被擋在外面、老老實實跪在地上的傀儡屍，此刻一個個都站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接到了某種無聲的命令。
站起來之後，他們沒有朝我們撲來，而是齊刷刷地轉過頭去，朝著來時石橋斷裂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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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姿態，不是攻擊，而是迎接。
像是在恭迎一位君王駕臨。
我也順著他們的目光望了過去。
然後。
我看到了那頭獅子。
它踏空而來。
九顆頭顱，九雙眼睛，九個不同的神情！
有的怒目圓睜，獠牙外露！
有的半闔著眼，冷漠如霜！
有的嘴角微張，露出森白的牙齒！
有的目光平視，彷佛根本不把眼前的一切放在眼裡！
它們共用一個身軀，那身軀大得像一座移動的山嶽，每一步踩在虛空中，空氣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音爆，腳下的虛空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像是連空間本身都無法承受它的重量。
它還沒有真正踏入這片空間，那股氣息就已經先到了。
那不是單純的氣勢，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螞蟻趴在地上，忽然感覺到頭頂有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不需要看到那是什麼，身體就已經本能地僵住了。
我體內的氣息運轉都變得滯澀了幾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住了。
九靈元聖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這處入口。
它帶來的風壓先於它本人抵達，那風不是普通的風，而是裹挾著濃郁靈壓的氣浪，像是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推了過來！
我被那股氣浪推得連連後退，腳下在地面上犁出兩道長長的溝痕，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金嘯天比我更慘，直接被掀翻在地，翻滾了好幾圈才狼狽地爬起來。
就這，還只是它到來時帶起的風而已！
九靈元聖的一隻巨大無比的爪子，嘭的一聲拍在了地面上！
那一爪落下，整個地面像是被一柄從天而降的巨錘砸中，以它的爪子為中心，地面猛然向下塌陷了一大片，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延伸到我們腳下才堪堪停住。
碎石飛濺，有幾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砸在我胸口上，疼得我直咧嘴。
它就站在那口巨棺和我們之間。
九顆頭顱齊齊轉向後方那口正在緩緩開啟的棺材。
然後。
九張嘴同時張開，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那一聲吼，是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這可不是比喻，這是真的在顫抖！
我腳下的地面在抖，身後的岩壁在抖，空氣中的灰塵在抖，連那口巨棺上的符文光芒都被震得劇烈閃爍了幾下。
我感覺自己的耳膜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樣，腦子裡嗡嗡作響，有那麼一瞬間甚至什麼都聽不見了。
九靈元聖的吼聲中帶著憤怒，帶著警告，帶著一種「擅動我主棺槨者，死」的決絕意味。
那不是一個守衛者的怒吼，而是一個臣子在捍衛君主的安眠。
誰敢打擾太乙古神的長眠，誰就得死在這裡，成為陪葬的一部分。
而在九靈元聖進來之後，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傀儡屍，也全都跟著動了。
他們沒有從正面進攻，而是像壁虎一樣攀附在兩側的岩壁上，順著牆壁往這山洞之中爬了進來。
洞壁上密密麻麻全是他們的身影，手腳並用，像蟻群一樣鋪天蓋地地湧來，看得人頭皮發麻。
我粗略掃了一眼，至少有上千具，甚至更多。
九靈元聖過來之前，他們不敢動。
但現在，他們敢了。
因為他們有了主心骨。
我的目光在那些傀儡屍的臉上掃過，然後心頭猛地一沉。
我在那些人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有金嘯天之前帶在身邊的幾個手下，也有我之前從南明離火界帶過來的那幾個人。
他們全都在那裡，面色青灰，眼神空洞，動作僵硬而機械，已經完全變成了沒有意識的傀儡屍。
如果我們死在這裡，恐怕也會變成那樣。
靈泉道士咽了口唾沫，那聲音大得我都聽見了。
他往我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
「犇牛道友，想想辦法，咱們得攔住這頭獅子啊！」
「那棺材上的符文乃是上古神符，想要開啟不是易事，需要一些時間。咱們得為他們爭取時間，否則，想要開棺得寶貝，絕無可能。」
他說著，又偷偷瞄了一眼那頭九頭獅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補充道。
「貧道雖然有些手段，但要正面硬扛這位爺，怕是還不夠給它塞牙縫的。」
我卻看向靈泉道士，搖了搖頭。
「道長，這辦法還是得你想，我是沒什麼辦法的！」
我指了指那些攀附在洞壁上的傀儡屍，又指了指那頭如山一般的九靈元聖。
「那些傀儡屍在九靈元聖周圍，就跟一隻只跳蚤一樣不起眼，可就這些『跳蚤』，已經夠我們對付的了。我能想什麼辦法？」
靈泉道士聽我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後。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早知道指望不上你」的表情看著我，嘴裡嘟囔道。
「得，那就只能讓貧道這把老骨頭活動活動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色符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些看不懂的符文，看著就像是地攤上買的便宜貨。
他把那張符紙舉到眼前看了看，又吹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寶貝兒，今兒個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