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所謂的「超度金光」,正在像磨盤一樣碾壓著那些被困在魂箱中的魂魄,將它們一點一點地碾碎、磨滅、抹除。
而那些魂魄,那些黑水鎮的亡魂,在金光之下顯露出來的,不是被洗滌淨化的安詳面容,而是一張張因為痛苦而扭曲到極致的臉。
他們的嘴巴大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嘶喊!
他們的身體被那些金色的荊棘纏繞著、穿刺著,每一次掙扎都會讓那些倒刺嵌得更深!
他們的眼中沒有解脫,沒有安寧,只有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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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超度嗎?
那些畫面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上萬名僧俗信眾的眼前。
有人捂住了嘴巴!
有人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有人手中的香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更多的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景象,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憤怒的複雜神色!
他們不敢相信,西靈山能做出這種事情。
可眼見為實!
眼前的一幕,卻不得不讓他們相信!
我放下右手,頭頂的陰陽圖緩緩旋轉著,繼續將那些被金光掩蓋的真相一層一層地剝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此刻。
我再看向法壇上那個金衣老僧,問。
「這就是你說的超度?」
金衣老僧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我頭頂那道緩緩旋轉的陰陽圖,看著那些被金光掩蓋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看著台下那些信徒們臉上的表情從信任變成懷疑、從懷疑變成動搖,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猛地抬起右手,指向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義正詞嚴的氣勢。
「妖法!此子施展的是妖法!」
「諸位施主切莫被其迷惑!」
「此等邪術專以幻象蠱惑人心,意在破壞我西靈山法會、擾亂佛門清淨!」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試圖壓過台下的騷動。
但這一次,效果沒有他預想的那樣好。
普通人雖然是普通人,但不是傻子!
沒那麼好糊弄!
台下的人群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安靜下來,反而爆發出了更加激烈的議論聲!
一個站在前排的老者顫巍巍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
「可是……老朽活了七十多年,什麼樣的幻術沒見過?」
「這陰陽圖下顯露出來的那些面孔,那些痛苦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啊……」
有人也跟著附和。
「對啊,如果是幻術,為什麼那些魂箱還在震動?」
「為什麼那些黑氣還在掙扎?」
「我方才就看到那些魂箱在動,法師說是超度過程中的正常現象,可那些魂魄的樣子,哪裡像是在被超度?」
「我姑媽家就在黑水鎮附近,她說那鎮上的人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從來沒得罪過什麼人,怎麼就被魔教滅門了?」
「他們從未見過什麼魔教妖人,我倒是聽說,西靈山派了僧眾過去!」
「我一直覺得這事蹊蹺……」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是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聲浪。
連那些原本排列整齊的灰衣僧人中,也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目光在法壇上的金衣老僧和那些魂箱之間來回遊移,手中的念珠越捻越快。
顯然。
即便是那些僧人,也產生了懷疑。
他們當中,其實也有很多人,都在蒙在鼓裡。
他們當中有很多人其實並不知道,當今的西靈山,早不是他們想像中那般乾淨了。
金衣老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猛地一揮袖,一道金色的光幕從他身前升起,試圖遮擋住那些被陰陽圖揭露出來的畫面。
但那道金色的光幕剛一接觸到陰陽圖的光芒,就像是被燒紅的鐵塊碰到了冰塊一樣,嗤嗤作響,迅速消融,根本無法阻擋分毫。
他咬著牙,加大了法力的輸出,額頭上青筋暴起,金色的光幕卻依然在陰陽圖的壓制下節節敗退,越來越薄,越來越暗。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小施主,你到底是誰?」
「你想要什麼?」
「這樣吧,你開個條件,只要你現在撤掉這道陰陽圖,什麼都可以談。靈石、功法、法器,你要什麼,西靈山都可以給你!」
我則道。
「你說的那些,我都不稀罕!」
金衣老僧再傳音質問。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只道幾個字。
「我想要西靈山乾淨!」
金衣老僧啞口無言。
而我緩緩抬起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揭掉了頸後的化形符。
符籙脫落的瞬間,我的面容在陽光下恢復了本來的模樣。
那張被通緝令畫得只有五六分相似的臉,此刻真實地暴露在上萬道目光之下。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我,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是……是通緝令上那個人!」
金衣老僧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我,聲音中帶著一種終於找到了藉口的如釋重負。
「他,是他!他就是通緝令上的那個魔教妖人!」
「諸位!你們看到了嗎!此人正是屠戮黑水鎮的兇手!如今竟還敢混入我西靈山法會,妖言惑眾,顛倒黑白!來人,給我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