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僧袍，低著頭，雙手合十，一動不動地站立著，像是一排排沒有生命的雕塑。
我從他們中間穿過時，沒有人抬頭看我，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整座寺廟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院落盡頭是一座宏偉的大殿，殿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我跨過大殿的門檻，終於看清了殿內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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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縱深極長，像是一座被拉長了空間的殿堂。
兩側立著數十根粗大的朱漆木柱，柱身上纏繞著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燭火的映照下微微蠕動，像是活物。
大殿正中央是一座高約三丈的石砌祭壇，祭壇呈八角形，每一角都點著一盞長明燈，燈火呈現一種詭異的青綠色，將整座祭壇籠罩在一層陰森的光暈之中。
祭壇上方，橫架著數根粗大的橫樑，每一根橫樑上都垂下一道鐵索，鐵索的末端拴著一個人。
到此處。
我看到了小黑！
它的身體被鐵索牢牢縛住，懸掛在祭壇正中央的位置。
四條鐵索分別鎖住它的四肢，將它懸在半空中。
它的頭低垂著，眼睛緊閉，毛髮黯淡無光，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但它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它還活著。
這才是小黑的本體。
而之前我見到的小黑，在此處之後，便消散了。
在小黑的兩側，還懸著三個人。
左邊是寒鏡，她依然穿著那身白衣，長發散落，垂著頭，像是昏迷了過去。
右邊是兩個小姑娘，寒離和秦墨。
她們二人同樣被鐵索縛住，懸在半空中，面色蒼白，氣息微弱。
我不知道她們是什麼時候被抓到這裡的，但此刻她們就那樣懸在祭壇上，像是祭品一樣等待著某種儀式的完成。
祭壇前方，站著一個老僧。
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袈裟，手持一串黑色的佛珠，正背對著我，仰頭看著祭壇上懸掛的那些人。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看清楚他的那張臉，我認了出來！
是那個老僧！
就是在黑水鎮外亂石崗上被我殺死的老僧，一模一樣的容貌，一模一樣的表情，甚至連嘴角那道微微上揚的弧度都完全相同。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像是等待了許久的客人終於到訪時的那種滿足和期待。
他雙手合十，微微欠身，用一種沙啞而平和的語氣說出了四個字。
「你來了啊。」
那語氣不像是在質問，也不像是在威脅，更像是一位好客的主人見到了赴約的客人，帶著一種真誠的、發自內心的欣慰。
正是這種欣慰，讓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老僧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像是在欣賞一件終於落入掌心的器物。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後空蕩蕩的殿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你身邊那個特殊的女子，為何沒來？」
他的聲音依然平和，卻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遺憾，像是一桌盛宴擺好了，卻發現最重要的客人缺席了。
他緩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她才是重頭戲啊！」
「你不該把她留在岸上的！」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黑暗中陡然竄出數道黑色的影子，快如蛇信，瞬間纏上了我的四肢和軀幹。
那些影子沒有實體，觸感卻如同冰冷的鐵索，勒得我動彈不得。
我掙扎了一下。
那些影子反而收得更緊，幾乎嵌入皮肉之中！
緊接著！
一道道黑色的符文從那些影子上浮現出來，沿著我的手臂攀爬蔓延，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蟲子在我的皮膚上遊走。
其中一道符文爬到了我的左腕上，停住了。
它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收緊！
嗤的一聲輕響，我腕上那根紅線應聲而斷！
那是入夢之前青嫿系在我手腕上的，她說只要這根紅線不斷，她就知道我是安全的。
如今紅線斷了，她必然已經感知到了。
老僧看著斷裂的紅線，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揮了揮手。
那些黑色影子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拖向祭壇。
我被鐵索縛住，懸在了半空中，掛在小黑和寒鏡之間的位置。
冰冷的鐵索勒進我的手腕和腳踝，祭壇上那股濃烈的檀香味混著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熏得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沒有等太久。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大殿門口的青綠色燈火忽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外，速度極快，幾乎是在燈火晃動的同一瞬間就已經跨過了門檻。
青嫿站在大殿入口處，衣袂翻飛，長發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吹起，她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被懸在祭壇上的我，隨即又掃過祭壇前的那個老僧。
她沒有說話，雙手已經開始結印！
但老僧顯然早有準備。
青嫿的印尚未結成，腳下的青石地面便驟然亮起一片耀眼的金光！
一道巨大的金色鎖鏈法陣從地面浮現，陣紋繁複精密，比她之前在亂石崗破掉的那一道至少要龐大十倍。
金色的鎖鏈從陣紋中飛射而出，交錯縱橫，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從四面八方朝青嫿圍攏過去！
青嫿的天魂之力在接觸到那些金色鎖鏈的瞬間明顯被壓制了，青色的光芒急劇黯淡，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
她強行催動靈力震碎了幾道近身的鎖鏈，但更多的鎖鏈立刻補了上來，層層疊疊，越收越緊！
她的動作越來越吃力，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最終！
一道最粗的金色鎖鏈從她腳下竄出，纏住了她的腳踝，猛地一拽！
青嫿失去平衡，單膝跪倒在地，雙手還被鎖鏈縛住，強行拉到頭頂。
更多的鎖鏈湧上來，將她整個人牢牢鎖住，固定在法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