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寺廟裡老僧的笑聲,客棧的老闆被嚇得連連後退。
他的冷汗都下來了。
可那老僧忽然看向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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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後退幹什麼?」
「過來,貧僧有好東西要獎勵給你!」
客棧老闆知道,怎麼可能有什麼好東西,他毫不猶豫,拔腿就跑,但一轉身,後邊房間門咣當一聲響了。
他差點兒撞到門上。
老僧依舊坐在原地,沒有動。
但是,他腳下原本還在燭光照射下晃動的影子,卻緩緩地拉長。
伴隨著影子的拉長,那黑色的影子快速的靠近客棧老闆,客棧老闆害怕不已,但他還是被那黑色的影子纏住!
伴隨著一聲慘叫!
等著屋門再次開啟的時候,客棧老闆已然不見。
老僧的手裡,拿著紅色的佛珠,捻動了兩下。
隨即。
他便站了起來。
「看來,是該出去走走了!」
另外一邊。
我和青嫿已然抵達黑水鎮。
既然小黑的線索就在這裡,寒鏡也有可能就在這裡,那麼,到了黑水鎮之外,我們從高空中落下,以凡人的方式步行進這黑水鎮。
一路上也的確走了一些彎路,抵達黑水鎮的時候,已然快到傍晚。
夕陽落下的時候,撒下的點點金色,卻無法將那條從鎮子裡穿過的河流照成金色。
反倒,更突出那條黑色的漆黑。
甚至,我們城外那條河流的下游經過的時候,我還看到,因為河流河水太黑,以至於兩岸的土,都變成了那種黑色。
說實話,如同從半空中看下來,這條河就好像是有人在這面土地上,曲曲折折的畫了一筆一般。
墨太重了,以至於兩邊都有墨色暈染。
這條黑色的河流,將整座鎮子一分為二。
河水黑如墨汁,濃稠得幾乎看不出流動的痕跡。
只有湊近了仔細觀察,才能看到水面上偶爾緩緩綻開又合攏的漣漪。
河面上沒有倒影,兩岸的房屋和樹木映在水面上,像是被那黑色吞沒了一般,連一絲輪廓都留不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腥氣,像是河水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腐爛。
鎮子異常的安靜。
街道上鋪著細細的黃沙,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腳步聲。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窗簾低垂,偶有一兩縷炊煙從屋頂升起,也是懶洋洋的,在半空中盤旋片刻便被風吹散。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行人,都是低著頭匆匆趕路,裹著灰撲撲的頭巾,看不清面容,像是一道道移動的影子,在暮色中一閃而過便消失在巷弄深處。
說真的,這黑水鎮的感覺,比之前的西漠鎮要更加的壓抑陰沉。
我都懷疑,我在鎮子上看到的那些,到底是不是人。
我和青嫿,沿著河岸走了一段。
本來想要找人,打聽小黑的線索。
但那些行人對我的接近,視若無睹。
我剛一靠近,他們便加快了腳步,側身閃進旁邊的岔路,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如果我開口問的話,那人便會擺著手,搖頭說不知道。
整座鎮子像是一塊浸透了水的海綿,所有的聲音和溫度都被吸了進去。
哪怕是呼吸的空氣,都只剩下一種沉悶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在鎮子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我和青嫿,走上一座石橋。
站在石橋上。
我們打量著河道的走向。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沙土路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我回頭看去,一個老僧正從不遠處的一條小巷裡走出來,像是恰好路過。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僧袍,洗得發白,袖口和下擺都磨出了毛邊,手裡捻著一串血紅色的佛珠。
他低著頭走路。
走到橋頭時,像是才注意到橋上站著兩個人。
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開了。
我覺得,這人就是個普通的僧人罷了。
畢竟,這附近的寺廟還是很多的。
一路上。
我們從西漠鎮到黑水鎮,單單只是寺廟,我就見到了十幾座。
青嫿不知是看到了什麼,回頭一直盯著那老僧。
而老僧走到橋中央,在我身旁不遠處停下,也望著那條黑色的河水,像是隨口說了一句。
「這河水,從前不是這個顏色的。」
我沒有接話。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
「老衲在這鎮上住了幾十年,眼看著它一天一天變黑,從清澈見底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水裡頭的魚蝦早就死絕了,連水草都不長了。」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如今連鎮上的井水也開始泛黑了,喝不得。」
「整個鎮子上的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唉……我佛慈悲,不知何時,能天降甘霖吶……」
他說完這些話,便不再開口。
只是站在那裡捻著佛珠,像是在等我先開口。
我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年紀很大了,臉上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缺乏日光的蒼白。
他的手指枯瘦,指節粗大,捻佛珠的動作很慢,很穩。
每一顆珠子從指間滑過都帶著一種固定的節奏,像是念過無數遍的經文刻進了肌肉記憶里。
他的目光平靜而渾濁,像兩口蒙了灰塵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在鎮子上住了那麼久的,又願意跟我說話的。
我們一路上走來,還真沒遇到,剛好可以向他大廳,關於小黑的事情。
於是。
我便開口。
「大師可曾見過一條黑狗?」
老僧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他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倒是見過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