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晉盯著我，情緒非常的激動。
他看起來，甚至都有要動手殺我的心了。
他厲聲呵斥，問我為什麼要把整個望天台都給搗毀，這個地方，對於整個謫仙島來說，幾乎等同於，信仰一般的存在。
雖然我剛才證明，仙靈界給出的什麼，天恕飛升大會就是假的。
但是，他們也依舊無法接受，我毀掉他們的望天台。
此刻。
張晉一把推開身邊攙扶他的弟子。
他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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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蓋上全是血，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一個鮮紅的腳印，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走得又快又急。
他在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渾身都在發抖。
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淚痕未乾，眼眶通紅。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你……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問你話呢！」
「回答我啊！」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知不知道你毀掉的是什麼？！那是望天台！是謫仙島的根！是我們這些人……是我們這些人唯一能回去的路！」
他伸手指著身後那片廢墟，手指抖得厲害。
「六百多年了！六百多年來，多少人在這座台子上跪過、求過、盼過！多少人用一輩子的功德去換一個飛升的機會！就算……就算上面的人不講道理，就算他們隨隨便便找個藉口就把人刷下來，可至少……至少還有個盼頭啊！」
他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順著深深的皺紋淌下來，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誰曾見過，謫仙島的大長老流淚？
「你把台子毀了，你讓大家怎麼辦？」
「你讓那些等了百年、等了數百年的人，怎麼辦？」
他往前跨了一步，幾乎要撞到我身上。
他仰著頭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你說啊！你告訴我，沒有瞭望天台，沒有了天恕大會，我們這些人還有什麼？還有什麼？！」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一頭困獸。
他就那樣站在我面前，渾身浴血，老淚縱橫，像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樹，明明已經搖搖欲墜，卻還在拼命撐著最後一口氣。
「你倒是說話啊！」
他又吼了一聲，聲音卻已經破了，尾音變成了一聲近乎哀求的嗚咽。
「你……你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我則平靜的看著張晉長老，反問他。
「沒有用的東西，毀掉了就毀掉了。」
「還需要什麼交代嗎？」
「難道，要把這仙靈界那些所謂的大能，戲耍你們的證據一直留著呢！難道，張晉長老您還指望著，站在這高台之上，從此處飛升？」
「別多想了！」
「您不但沒有飛升成功，而且，連您的一身功德都被奪走了！」
張晉死死的盯著我。
「可那是謫仙島，唯一與仙靈界連線通道！」
「你碎掉那個地方，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張晉渾身的氣場澎湃而起，雖然他受了重傷，但是，他畢竟是大道四境的強者，他那一身氣場澎湃而起之時，甚至對我還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壓制。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地上的碎石上，又從碎石移回我臉上，如此反覆了幾次，眼中的悲痛漸漸被一股洶湧的怒意取代。
「你毀了一切……」
「一切希望，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從嘶啞變得低沉，低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雷。
他忽然暴起。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磅礴的靈力從他體內炸開，大道四境的力量，震得周圍的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
他右手五指成爪，一道刺目的金光在掌心凝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朝我的咽喉抓來。
那一瞬間，他眼中滿是殺意，沒有半分留手的餘地！
我知道，他那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我沒有躲。
就在那隻泛著金光的手距離我的喉嚨不到三寸時，另一隻手從斜刺里伸了出來，穩穩扣住了張晉的手腕。
那隻手枯瘦而有力，五指如鐵鉗一般。
生生將張晉雷霆萬鈞的一擊定格在半空中。
金光在兩隻手的交界處炸裂開來，掀起一陣氣浪，吹得三人衣袍獵獵作響。
是宋璽。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抵達此處的，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和張晉之間。
他側身而立，一手扣著張晉的手腕，一手負在身後，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鬆手。」
張晉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手腕奮力掙扎，卻掙不開宋璽的鉗制。
宋璽沒有鬆手，反而又加了幾分力道，將張晉的手緩緩壓了下去。
「夠了，老張。」
宋璽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經歷過太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疲憊和淡然。
「你殺了他又能怎樣？望天台能恢復嗎？天恕大會能重開嗎？」
「他毀了我們的一切！」
張晉吼道，眼眶幾乎要裂開。
「你讓我就這樣算了？！」
「我不是讓你算了。」
宋璽鬆開他的手，退後半步，擋在我和張晉之間。
「我是讓你看清楚，就算你今天把他斃於掌下，明天天亮的時候，頭頂上那片天，依然不會給我們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