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
百花俱樂部的覆盤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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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投影螢幕上,定格著上一場對戰皇風時,孫哲平操縱落花狼藉強殺魔劍士的畫面。
「這裡。」
林硯的聲音響起。
他在螢幕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孫哲平的一個走位細節。
「隊長,無治療陣容下,你這步強行前沖沒有必要。」
「你的血線已經回到安全值,牧師也到位了,完全可以等我鬼陣鋪開,打得更穩妥。」
孫哲平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眉毛一挑。
「我當時的狀態,五秒鐘就能解決他,用得著等?」
他嘴上不饒人,但俱樂部里的人都看得出,這賽季以來,這位暴躁的第一狂劍,脾氣已經收斂了太多。
「能五秒解決,也能三秒解決。」
林硯沒理會他的反駁,直接調出另一組資料。
「如果等我的瘟陣落下,破掉對方15%的防禦,你的爆發可以打出更高的溢位傷害,手腕的微操負荷能降低至少10%。」
孫哲平的視線,在那行刺眼的資料上。
他沒再說話。
手腕傳來的酸脹感,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林硯的方法,確實在延長他的職業生命。
「知道了,囉嗦。」
他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張佳樂在一旁用胳膊肘捅了捅林硯,臉上全是憋不住的笑。
「行了啊你,別把我們隊長說得下不來台。」
「下一場打誅仙,客場,都精神點。」
教練拍了拍手,結束了覆盤。
「誅仙為了保級,肯定會拼命,他們主場選圖一向極端,小心有詐。」
……
一周後,誅仙戰隊主場。
個人賽和擂台賽,百花打的很順暢。
當團隊賽的地圖載入大螢幕時,解說員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錯愕。
【泥潭迷宮】。
一張臭名昭著的限制類地圖。
整張地圖被深淺不一的泥潭覆蓋,玩家一旦進入,就會被施加持續的減速效果,移動和施法都變得舉步維艱。
「誅仙戰隊這是圖窮匕見了啊!」
「這張圖對機動性要求高的職業是毀滅性打擊,尤其是……陣鬼!」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誅仙這是在用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針對百花如今的戰術核心——林硯。
只要林硯的鬼陣鋪不開,百花的「花海鎮魂」體系就是個笑話。
比賽開始。
百花眾人剛剛踏入地圖,腳下就傳來黏稠的阻力。
「他們抱團了,從左側包過來了。」
林硯命令剛下達,誅仙戰隊的五人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他們對這張地圖的熟悉度遠超百花,移動起來明顯更加流暢。
誅仙隊長周明的戰鬥法師【戰魂】一馬當先,手中戰矛一抖,一個光屬性炫紋已經脫手而出。
目標,直指林硯的滄瀾。
砰。
炫紋炸開,附帶的擊退效果讓本就深陷泥潭的滄瀾,又向後滑了一步,陷得更深了。
「他們的目標是我。」
林硯的聲音依舊冷靜。
「想把我釘死在泥潭中心。」
誅仙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孫哲平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衝過去,把他們陣型撕開!」
「別。」
林硯立刻制止了他。
「別進來,泥潭會廢掉你的爆發。」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操作。
他不退反進,主動向泥潭中心又挪了一步。
同時,手中的滄瀾冥幡輕輕揮動,不是吟唱,而是一記最基礎的普通攻擊,點在了身前的泥漿上。
角色藉助這微弱的物理碰撞,身體發生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偏轉。
「他在幹什麼?自暴自棄了?」
解說員百思不解。
而誅仙戰隊顯然也這麼認為,他們的攻擊更加肆無忌憚,遠端技能像雨點一樣朝著林硯的位置覆蓋過來。
林硯操控著滄瀾,就在這槍林彈雨和泥潭的遲滯中,用一次次普通攻擊的微小碰撞,艱難地調整著自己的站位。
像一個在沼澤中跳著死亡之舞的囚徒。
終於,在血量掉到60%的時候,他找到了那個獨一無二的點。
隨後,滄瀾冥幡高高舉起。
吟唱,開始!
「在這種環境下吟唱?」
誅仙隊長嗤笑一聲,又一個炫紋脫手而出,準備打斷他。
可這一次,林硯沒有被打斷。
幽藍色的光環,以滄瀾為中心,驟然擴散。
【冰霜冰陣】!
刺骨的寒氣,在接觸到泥潭的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效果。
黏稠的泥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凍結。
深褐色的沼澤地,在短短兩秒內,變成了一片光滑如鏡的巨大冰面。
「什麼?!」
誅仙全隊都傻了。
腳下的減速效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控制的滑行感。
他們的陣型瞬間亂成一鍋粥。
「漂亮!」
一直在外圍等待的孫哲平,眼底一亮。
他一步踏上冰面,腳下傳來無比順滑的觸感。
「我的主場!」
落花狼藉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優雅又致命的弧線,速度比在平地上還要快上三分。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走位,只需順著滑行的慣性調整方向,手中的重劍便捲起一道血色風暴。
【怒血狂斬】!
高空中,百花繚亂的槍口噴吐著火舌,飛槍的後坐力讓他可以在空中隨心所欲地調整位置。
大片的煙火與光影從天而降,覆蓋了整片冰面。
滑冰場上的繁花血景!
誅仙的防線,在這一刻,被輕易撕碎。
「他們的牧師!」
一道【寂靜之陣】悄無聲息地落在誅仙牧師的腳下,打斷了他剛剛抬起法杖的動作。
孫哲平立刻會意,滑行中一個瀟灑的轉身,重劍直取對方治療。
收割,開始。
最終,百花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用絕對的戰術智商,在客場零封了對手。
隨著這場比賽的落幕,榮耀第四賽季常規賽上半程,正式收官。
漫長的冬休期,終於來了。
俱樂部宣布放假的當晚,訓練室里就空了一大半。
張佳樂早就訂好了回家的機票,嚷嚷著要回去吃頓好的。
孫哲平則拿著一張理療中心的預約單,準備趁假期好好給手腕做個保養。
只有林硯,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電腦螢幕上,停留在一個旅遊攻略的介面。
【大理】。
他默默地看著那些關於風花雪月的介紹,一行行看下去,直到窗外夜色漸深。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喂,林硯?」
蘇沐橙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有些疲憊。
「還沒睡?」
林硯的聲音很輕。
「嗯,剛參加完一個商業活動回來,在卸妝。」
電話那頭傳來細微的聲響。
「累嗎?」
「……有點。」
蘇沐橙停頓了一下,似乎不想讓他擔心。
「就是會議,採訪,還有一些擺拍,每天都排得滿滿的。」
林硯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開啟了訂票軟體的頁面。
「沐橙。」
「嗯?」
「冬休期,要不要一起去大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林硯甚至能聽到她驟然變快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蘇沐橙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雀躍,又夾雜著些許猶豫。
「我……我當然想去!」
她說到一半,聲音又低了下去。
「可是,陶經理他……可能會在假期給我安排活動……」
「只要你想去,咱們就可以去。」
林硯的語氣很篤定。
「機票,酒店,行程,我都會安排好。」
「你什麼都不用管,點頭就行。」
聽筒里,傳來蘇沐橙一聲輕輕的笑。
「好。」
冬休期第一天,嘉世俱樂部的經理辦公室。
陶軒將三份檔案推到蘇沐橙面前。
「沐橙,這是公司為你挑選的三個代言。」
他手指敲著桌面。
「假期就辛苦一下,拍完。」
蘇沐橙看著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條款,沒有伸手。
「陶經理,我冬休期想專心訓練。」
「我只想打好比賽。」
「你……」
陶軒正要發作,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葉修叼著煙走了進來,徑直拿走了蘇沐橙面前的合同。
他掃了一眼,然後當著陶軒的面,把合同撕成了兩半。
「她哪也不去。」
葉修把碎片扔進垃圾桶。
「從今天起,沐雨橙風進行封閉式高強度訓練,任何人不得打擾。」
陶軒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葉修!你這是要造反嗎?」
「我是在為嘉世的下一個冠軍負責。」
葉修掐了煙,轉身就走。
「沐橙,跟我來。」
蘇沐橙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壓抑的辦公室。
訓練室里,葉修開啟了電腦。
「機票訂了?」
「嗯。」
「放心去,這邊我給你打掩護。」
「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三天後,大理。
林硯提前一天抵達,在洱海邊租下一棟安靜的臨水小院。
他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換上新的床單被套,又去鎮上買了新鮮的百合花,插在客廳的陶瓶里。
桌上,是他算著時間剛泡好的熱茶,還冒著絲絲白氣。
一切準備妥當,他才動身前往機場。
大理機場的出口人來人往。
林硯沒有四處張望,只是安靜地站在人群一側。
當那個戴著墨鏡和鴨舌帽、懷裡抱著一個晴天娃娃的身影走出閘機時,他笑了。
蘇沐橙一眼就看見了他。
她拖著行李箱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乾脆小跑起來。
林硯張開了手臂。
她一頭撞進他懷裡,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一股乾淨的肥皂味,緊繃了多日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我好累。」
她的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
林硯輕輕拍著她的背。
「現在不累了。」
回雙廊古鎮的計程車上,林硯搖下了車窗。
洱海溫潤的風吹了進來,拂過蘇沐橙的臉頰。
她靠在林硯的肩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藍天和水面,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傍晚,夕陽將整片洱海染成金紅色。
兩人並肩坐在民宿露台的鞦韆上,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的蒼山輪廓分明,近處的濤聲溫柔繾綣。
蘇沐橙靠著他,聽著水聲,感覺連日來的疲憊都隨著晚風散去了。
第二天清晨,林硯租來一輛車。
「上來。」
蘇沐橙上車之後,汽車發動,沿著環海公路疾馳而去。
他們在喜洲古鎮停下,一人買了一個剛出爐的喜洲粑粑。
「慢點吃,燙。」
林硯抽出一張紙巾,細心地幫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蘇沐橙的臉頰有些發燙,低頭小口吃著。
下午,兩人登上蒼山。
山間的寂照庵里,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
他們在庵里喝茶,清幽的環境讓人心緒平靜。
蘇沐橙第一次,主動說起了自己的哥哥。
「我哥走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一個人。」
「我拼命訓練,想證明自己,可越是這樣,就越孤獨。」
林硯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
「沐橙。」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以前你是一個人。」
「以後,無論在賽場上,還是賽場外,都有我。」
入夜,大理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氣溫驟降。
民宿的客廳里,林硯生起了壁爐。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屋外的寒氣,也讓室內的空氣變得溫暖而曖昧。
林硯從廚房溫了一壺當地的梅子酒。
「嘗嘗?」
蘇沐橙接過酒杯,和他並排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
她很少喝酒,但今天,她想放縱一次。
微醺的酒意上涌,臉頰泛起好看的紅暈。
她看著火光下林硯俊朗又溫柔的側臉,心底的愛意再也無法克制。
她放下杯子,湊了過去。
一個帶著梅子酒香氣的吻,輕輕印在了林硯的唇上。
林硯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轉過頭,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的雨聲和屋內的木柴燃燒聲交織在一起。
他將她攔腰抱起,走向了臥室。
……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
蘇沐橙在林硯的懷中醒來,看著他安靜的睡臉,從未如此安心過。
林硯睜開眼,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
五天的假期轉瞬即逝。
大理機場,分別在即。
蘇沐橙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目光清澈而堅定。
「林硯,下半賽季,我會用盡全力。」
「好。」
林硯看著她走入安檢口,直到背影消失。
他轉身,望向天空。
下半賽季,屬於百花的「花海鎮魂」王朝,也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