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這場1-5的慘敗像一顆重磅炸彈，炸翻了整個義大利足壇。
體育台的深夜專題節目反覆播放著五個丟球的回放，電台熱線里擠滿了情緒激動的尤文球迷，社交平台上「尤文恥辱」、「拉涅利下課」的標籤牢牢占據熱搜。
有人翻出球隊賽季初的奪冠宣言逐條嘲諷，有人痛斥場上球員毫無鬥志，還有老球迷翻出十幾年前的歐冠逆轉錄影對比，只覺得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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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靈的球迷論壇里滿是泄憤的帖子。
從管理層罵到主教練，再從後防線罵到鋒線，唯獨對布馮和對手陣中的白葉留著幾分體面。
前者拼到最後，後者贏得堂堂正正。
幾乎所有人都預設，拉涅利的下課已經進入倒計時。
主場慘敗給直接競爭對手，還是以這樣羞辱性的比分，沒有任何豪門能容忍這樣的結果。
可第二天中午，
一則採訪卻讓輿論出現了反轉。
拉涅利在訓練基地門口被記者攔下，面對是否即將被解僱的提問，他語氣平靜地給出了答案：「我可以說，99%的機率，我會留在尤文圖斯，帶隊完成這個賽季。」
很快就有媒體跟進佐證，翻出了尤文圖斯的俱樂部傳統：近四十年來，斑馬軍團從未在賽季中途解僱過一線隊主教練，哪怕戰績跌入低谷，也會讓主帥履行完合同。
吉利為首的高層雖對慘敗震怒，卻依舊不願打破延續數十年的慣例。
最終決定讓拉涅利帶完剩餘聯賽，賽季結束後再做定奪。
訊息一出，
討論聲更雜了。
有人罵高層保守，有人感慨尤文圖斯傳統不可打破。
也有人冷笑，留著又如何，剩下的比賽不過是熬時間罷了。
這則新聞傳到佛羅倫斯全隊時，他們正坐在返程的大巴上，沿著高速公路往訓練基地的方向開。
有人刷著手機笑出了聲，把新聞念給身邊的隊友聽，車廂里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調侃。
沒人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不管拉涅利走不走，尤文都已經不是他們爭冠路上最大的阻礙了。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車廂里滿是輕鬆的笑意。
所有人心裡都裝著同一件事。
雙冠王，已經近在眼前。
回到訓練基地已是午後，球員們沒急著解散，先去了理療室做肌肉放鬆。
理療室里暖融融的，幾張按摩床並排擺著，理療儀的輕微嗡鳴聲混著球員們的閒聊聲，格外鬆弛。
吉拉迪諾趴在按摩床上，理療師正按著他緊繃的大腿肌肉。
他側著頭沖旁邊的白葉笑：「五子登科的感覺怎麼樣？今早我看報紙，全是你的名字，布馮都公開說想讓你去尤文了。」
「別打趣我。」白葉趴在床上，肩膀放鬆，帶著笑意回答，「決賽還沒踢，聯賽也沒定，現在說這些太早。」
「早什麼？」旁邊的梅洛接話，聲音瓮聲瓮氣的，「聯賽領先七分，杯賽進了決賽，雙冠王都摸到門框了，就尤文現在這狀態，還能翻了天不成？」
約維蒂奇躺在隔壁床上晃著腳，眼裡滿是期待：「等拿了杯賽冠軍，得去喬瓦尼那邊好好慶祝一下，上回聯賽贏米蘭，老闆開的那瓶酒味道就不錯，決賽贏了，他不得把珍藏的都拿出來？」
「你小子就惦記著酒。」蒙托利沃笑著懟了一句，隨即也軟了語氣，「不過說真的，雙冠王啊……我來球隊這麼多年，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就快成真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從昨晚的進球聊到接下來的聯賽對手，從決賽的對手聊到奪冠後的慶祝，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沒人再提爭議判罰，沒人再擔心盤外招。
經過都靈這一戰，所有人心裡都攢著一股勁——他們有實力，有底氣，有能一錘定音的核心，沒理由拿不下最終的榮譽！
白葉聽著身邊的談笑，側頭看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熟悉的訓練場上，暖得讓人安心。
他在心裡輕輕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
雙冠王。
這不僅是全隊的目標，也是他想留給這座城市，這件紫色球衣最厚重的禮物。
留在佛羅倫斯的日子越來越近終點。
他要親手把兩座獎盃都捧起來，讓這段旅程，落得最圓滿的模樣。
當晚。
訓練基地的休息室內，大螢幕正亮著義大利杯另一場半決賽的直播。
全隊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看看國米能不能上演傳說中的逆轉奇蹟。
畢竟國米首回合0-3落後於桑普多利亞。
開場後國米全線壓上的架勢，讓休息室里多了幾聲零星的點評。
直到第27分鐘，塞薩爾開門球發起進攻，克魯斯頭球擺渡，伊布禁區外迎球怒射直竄死角，比分變成1-0。
休息室里的輕鬆勁兒瞬間淡了幾分。
「嘖，還真讓他們先破門了。」吉拉迪諾擰著眉抿了口飲料，「桑普這防線怎麼回事？首回合握三個球優勢，才二十多分鐘就守不住了？」
「不會真要被逆轉吧？」約維蒂奇往前湊了湊，「比起國米，我可更想碰桑普，穆里尼奧那隊瘋起來難踢得很，桑普的打法好歹更對我們胃口。」
接下來的上半場。
國米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巴洛特利任意球造險、伊布吊射擊中門梁、克魯斯頭球擦柱而出，每一次威脅都引得休息室里幾聲低呼。
眾人替桑普捏著一把汗，直到半場哨響比分還是1-0。
大家才鬆了半口氣，另一半心卻依舊懸著。
下半場易邊再戰。
穆里尼奧連換兩人全力猛攻，可桑普收縮防線守得異常頑固。
卡薩諾被換下後，客隊徹底擺起大巴，國米圍著禁區狂轟濫炸，卻始終敲不開第二粒進球，反倒心態越來越急躁，黃牌一張接一張地領。
「你看，急了吧。」梅洛抱著胳膊嗤笑一聲，「就這點耐心還想追三球？真當1985年的逆轉那麼好復刻。」
話音落下沒多久，伊布左路傳中再次打在門樑上，布林迪索近距離補射被門將沒收，休息室里一片惋惜聲混著慶幸。
等到補時階段馬特拉齊因抗議裁判吃到紅牌，眾人心裡基本都落了定。
終場哨響，
比分定格在1-0。
國際米蘭總比分1-3，止步半決賽。
休息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鬨笑。
「得，四大皆空嘍！」有人拍著大腿笑出了聲，「聯賽追我們追得費勁，杯賽也折在了半決賽，這賽季穆里尼奧狂來狂去，最後啥榮譽都撈不著。」
「之前採訪還放話要在決賽教訓我們，現在連決賽的門都摸不到，臉都打腫了。」吉拉迪諾笑著搖頭，「桑普可以啊，頂住了一整場猛攻，這防守韌性是真可以。」
「說起來也有意思，尤文和國米，一個半決賽被我們灌五個，一個連決賽都進不去，意甲這倆老牌豪門，今年是真沒什麼競爭力了。」
眾人說笑間，
白葉一直沒怎麼出聲，此刻才放下手裡的水杯，平靜地開口：「別光顧著看熱鬧。
國米杯賽出局了，反倒能一門心思死磕聯賽。
他們現在沒了其他牽絆，所有精力都能放在聯賽上，反而比之前更難對付。
我們自己不能飄，接下來每一場聯賽都得穩住，不能犯錯，先把聯賽冠軍拿穩了再說。」
一句話說得眾人都收了笑意，紛紛點頭。
「白葉說得對。」蒙托利沃接話，「他們沒了杯賽的牽絆，肯定會死咬著我們不放，我們絕不能給他們任何追分的機會。」
「放心吧，心裡都有數。」梅洛拍了拍胸脯，「聯賽一場一場拼，雙冠王的目標，一個都不會丟。」
休息室內的氣氛依舊輕鬆。
玩笑歸玩笑，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踩穩腳下的每一步，把兩座獎盃，都穩穩捧回佛羅倫斯。
第二天一早，
義大利體育界的目光盡數落在了杯賽半決賽的最終戰果上。
《米蘭體育報》頭版用加粗黑字印著醒目標題——《雙雄折戟！舊秩序崩塌，佛羅倫斯與桑普會師羅馬》
副題里寫得更直白：「尤文主場1-5慘遭屠戮，國米次回合難挽三球劣勢，意甲兩大傳統豪門集體止步半決賽。」
評論員在文章里直言，這是意甲近十年最具顛覆性的一屆杯賽：尤文圖斯賽季全線崩盤，聯賽爭冠無望、歐冠早早出局、杯賽恥辱落敗，四大皆空已成定局；
國際米蘭杯賽折戟後，聯賽落後佛羅倫斯七分，只剩理論上的奪冠可能，賽季末大機率同樣兩手空空。
與之相對的，是鋪天蓋地對佛羅倫斯的吹捧。
各路媒體紛紛將「雙冠王最大熱門」的標籤貼在紫百合身上，分析文章連篇累牘，從戰術體系聊到核心球員，從聯賽統治力聊到杯賽硬仗表現，彷佛兩座獎盃已經提前刻上了佛羅倫斯的名字。
這些報導傳到訓練基地時，球員們正進行著恢復性訓練。
陽光灑在草皮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腳下傳球的節奏都透著幾分揚眉吐氣的暢快。
大家還在繼續聊著昨晚的比賽。
「桑普還真挺能扛，國米狂轟一整場都沒撬開第二個球。」吉拉迪諾停球時笑著沖身邊的約維蒂奇抬了抬下巴，「本來還以為要碰國米，這下好了，決賽踢桑普，咱們勝算更大。」
約維蒂奇顛著球點頭，「那是！連尤文都讓咱們踢了個5-1，桑普還能難到哪去？我現在都有點等不及下一輪聯賽了，再拿三分，把優勢再擴一擴，雙冠王基本就穩了。」
梅洛在一旁做著拉伸，瓮聲瓮氣地接話：「下輪踢羅馬，咱們零封他們，讓國米徹底斷了念想。」
接連啃下尤文、目送國米出局，雙線飄紅的戰績加上外界鋪天蓋地的讚譽。
任誰心裡都難免生出幾分輕飄飄的得意。
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球員們正三三兩兩準備離場，普蘭德利卻抬手示意所有人圍過來。
他臉上沒有平日訓練後的笑意，
反而是有些嚴肅的開口，「我知道大家現在心情很好，也知道外面的媒體都在說什麼。」
他掃過眾人的臉，開門見山，「雙冠王熱門，意甲新王者，這些話聽起來確實很動聽，但我想問大家一句：我們現在是雙冠王了嗎？」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剛才的嬉笑打鬧收得乾乾淨淨。
「答案是，不是。」普蘭德利自己給出了回答，語氣斬釘截鐵，「我們手裡現在什麼獎盃都沒有。
聯賽七分的領先優勢，不是冠軍；
一張杯賽決賽的入場券，也不是冠軍。
這些都只是機會，不是結果。
七分的差距，一場失利就能大幅縮水；決賽的對手桑普，能主場三球贏國米、客場死守一整場，韌性有多強，你們昨天剛親眼看過。
在真正把兩座獎盃捧回佛羅倫斯之前，我們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算。」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媒體最擅長捧殺，今天能把你們吹上天，明天輸一場就能把你們踩進泥里。
如果你們現在就被這些吹捧沖昏了頭，覺得冠軍已經揣進兜里了，訓練松松垮垮，比賽漫不經心，那最後只會摔得比誰都慘。
尤文圖斯、國際米蘭，賽季初哪個不是奪冠大熱門？
結果呢？
我不希望我們最後也變成別人嘴裡的笑話。」
「接下來的每一堂訓練課，每一場聯賽，都要當成決賽去踢。
重視每一個對手，沉下心，穩住腳，等到真的站在領獎台上、舉起獎盃的那天，再慶祝也不遲。」
一番話說完，訓練場裡靜了許久。
剛才還飄在半空的那股亢奮勁兒，像被涼水澆過，慢慢沉澱了下來。
球員們互相看了看，眼裡的浮躁褪去，多了幾分清醒。
「教練說得對，是我們有點飄了。」吉拉迪諾摸著下巴，率先開口，「這才哪到哪，獎盃連影子都還沒見著。」
「桑普能淘汰國米，絕對不是軟柿子，決賽不好踢，聯賽也容不得半點失誤。」蒙托利沃附和著點頭。
白葉站在人群里，輕輕頷首。
他比誰都清楚，越是接近終點，越容易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外界的讚譽從來都是雙刃劍，唯有沉下心踩穩每一步，才配得上最終的目標。
路還長，現在遠沒到可以鬆懈的時候。
下午，
佛羅倫斯穩步的準備著周末和羅馬的聯賽，這個主場三分他們必須拿下！
這是聯賽收官階段的硬仗。
羅馬本賽季狀態穩中有韌，托蒂坐鎮中場排程大局，鋒線武齊尼奇衝擊力十足，防線纏鬥硬度極強，絕非可以輕鬆拿下的對手。
所以，
在進行戰術準備的時候。
普蘭德利站在戰術板前，點著羅馬的中場站位反覆強調：「他們的反擊推進速度很快，中場丟球後必須第一時間落位，絕對不能給托蒂送出直塞的空間。主場作戰我們目標是三分，但前提是穩，絕不能輕敵冒進。」
球員們聽得專注。
到了場上，分組對抗時腳下也絲毫不含糊。
經過都靈一役，全隊士氣正盛，卻也因普蘭德利此前的敲打壓下了浮躁。
所有人都清楚，聯賽每一分都關乎最終的冠軍歸屬。
哪怕坐擁主場優勢，也容不得半分鬆懈。
訓練的間隙，助教拿著手機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錯愕，沖著人群揚了揚手機：「快來看，拉涅利下課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什麼？不可能吧，昨天採訪不還說99%留任嗎？」
吉拉迪諾最先湊過去，手裡的運動水瓶都忘了擰上蓋子。
眾人呼啦一下圍攏過來，螢幕上正是尤文圖斯官網掛出的官方宣告，黑體字格外刺眼：「尤文圖斯俱樂部宣布，解除克勞迪奧·拉涅利一線隊主教練職務，青年隊主帥奇羅·費拉拉即日起出任臨時主教練，執掌一線隊直至本賽季結束，俱樂部感謝拉涅利先生過去兩年的付出，同時希望新帥能帶領球隊儘快走出低谷。」
底下的評論區早已炸開了鍋。
全義大利都知道尤文圖斯延續了四十年的傳統。
從不在賽季中途解僱一線隊主教練，哪怕戰績陷入低谷，也會讓主帥履行完賽季合同。
拉涅利就此成了四十年來第一位中途下課的尤文主帥，而距離他公開說出「99%會留在尤文圖斯」，還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當地知名體育網站的主編斯坦科的評論被頂到了最前列：「這一切只能證明，如今的尤文管理層根本駕馭不了這家級別的俱樂部，臨陣換帥，換個青年隊教練來帶最後幾輪聯賽？這簡直是玩笑，走了拉涅利，來了費拉拉，合著就是『拉來拉去』？」
球員們看著都忍不住咋舌。
昨天還言之鑿鑿的留任宣言，今天就變成了冰冷的解僱公告，反轉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換作任何人處在拉涅利的位置，都得有種被戲耍的感覺。
「我說什麼來著，咱們那場5-1，直接把拉涅利踢下課了啊。」約維蒂奇笑著拍了拍白葉的肩膀，帶著幾分打趣，「五子登科直接送走一位豪門主帥，你這殺傷力也太離譜了。」
「就是，換別的教練輸一場可能還能扛過去，主場輸成1-5，高層臉都沒地方擱。」梅洛也跟著湊趣，「合著咱們不僅贏了半決賽，還順手幫尤文換了個主教練。」
白葉卻搖了搖頭，眼神里沒什麼玩笑的意味，「哪是一場球的事，這不過是整個賽季所有問題的總爆發罷了。
聯賽早早退出爭冠，歐冠止步十六強，杯賽又輸得這麼難堪，所有矛盾攢到一起，總要有個人來承擔後果。」
他頓了頓，很清醒的說道：「在豪門當教練哪有那麼容易，成績稍有波動就有下課風險，真能善始善終的，翻遍整個足壇也沒幾個，拉涅利不過是剛好撞上了這個節點，就算沒有咱們這場球，撐到賽季結束，他大機率也留不住。」
眾人聽了都紛紛點頭。
身在職業足壇，這種殘酷性他們比誰都體會得深。
普蘭德利在一旁聽著沒插話，這時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好了，別人家的事看看就過了，先把心思收回來，周末對陣羅馬的比賽才是咱們的正事，拿下三分，穩住聯賽優勢，比什麼都重要。」
球員們應聲散開，重新走回訓練場。
沒人再繼續討論拉涅利的去留。
只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顆突然炸響的驚雷，又給本賽季波瀾起伏的意甲，添上了一點談資。
午飯後。
白葉隨手拿起桌邊攤著的《都靈體育報》，慢慢翻看起來。
頭版頭條依舊是拉涅利下課的重磅訊息，加粗的黑字號大得扎眼。
報導里寫得直白：拉涅利執掌尤文圖斯兩個賽季，沒能為球隊帶回一座冠軍獎盃，這樣的成績單放在斑馬軍團的歷史上，終究是難堪的。
而臨危受命的費拉拉，儘管還沒敲定下賽季的去留，眼下首要任務卻是帶隊走出7輪不勝的泥潭。
報紙摘登了他的就職表態，「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重新激發球員的動力，有時候讓球隊陷入危機的是小事，幫他們走出低谷，往往也只需要一些小事。」
這位出生於那不勒斯的尤文名宿說得很坦然，自己只是臨時主帥，不希望球員因過往的球員身份有額外顧慮：「我從1994年起就聽候俱樂部差遣，過去如此，現在也一樣。請別用我的歷史評價我，用我接下來的工作成績說話。」
報導末尾補充，42歲的費拉拉還會同時保留里皮國家隊助手的職務，賽季結束後若不再執教一線隊，便重回青訓與國家隊崗位。
他球員時代為尤文效力十一年，捧起過七座冠軍獎盃，是徹頭徹尾的自己人。
再往下翻，是尤文經理布蘭科的官方解釋，字裡行間滿是苦衷。
談及打破俱樂部四十年中途不換帥的傳統，他說得直白：「這不是我們的風格，但我們不能接受再次無緣歐冠，一個賽季的努力不能付諸東流，解僱拉涅利是不得已的決定。我們必須保住聯賽第四的位置。」
至於費拉拉的任期，他也給了明確說法：「他只帶剩下的六場聯賽，賽季結束後我們再做整體評估。」
白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所謂傳統，在成績與利益面前，原來從來都不是堅不可摧的。
翻到國際足球版面，又是一番教練圈的動盪。
溫格不再對皇馬的邀約堅辭拒絕，報導里引述他的話：「弗洛倫蒂諾的藍圖，對任何主教練都有吸引力。」
緣由是阿森納打進歐冠四強卻仍遭股東批評，徹底激怒了這位法國人。
另一邊則是安切洛蒂的去向已成定局，貝盧斯科尼公開點名指責「米蘭丟冠全是他的錯」，安帥早已接洽切爾西，一份四年總價2200萬英鎊的合同擺在眼前，離開只是時間問題。
「當教練確實是個危險的活兒。」白葉低聲自語。
名帥也好，功勳也罷，成績稍有滑坡，質疑與解約便接踵而至，半點情面都不講。
再往後翻的一篇深度評論。
卻在鋪天蓋地的討伐聲里，難得給了拉涅利幾分客觀評價。
文章承認他是歐洲公認的名帥，卻也點出那個纏繞他二十年的詛咒：他總能點石成金，卻從未拿過一項真正重量級的頂級冠軍。
可縱觀他的執教生涯，他扮演的從來都是打地基的角色：在卡利亞里，兩個賽季把球隊從丙級帶上甲級；在佛羅倫斯，率隊升級的同時捧起義大利杯；在瓦倫西亞，讓一支中下游球隊兩年內衝進歐冠、拿下國王杯，後來庫珀的歐冠亞軍、貝尼特斯的西甲雙冠，底子都是他打下的。
後來去切爾西，轉會費有限的情況下，他一手培養出特里、蘭帕德等核心，帶隊拿到歐冠四強與聯賽亞軍，為穆里尼奧後來的連冠鋪好了路。
到了尤文圖斯，更是從意乙降級的爛攤子接手，第一年就帶回聯賽第三、重返歐冠，如今球隊陣容完整、財政重回歐洲前十，基耶利尼、馬爾基西奧等年輕人成長起來，班底早已具備爭冠的實力。
「他不是能拿冠軍的那個，卻永遠是幫後來者鋪平道路的那個。」評論里的這句話，看得白葉微微出神。
文章末尾算得現實：拉涅利年薪不高，解約金也就一百多萬歐元，和穆里尼奧、安切洛蒂的解約金比起來不值一提，就連賦閒在家的曼奇尼，待遇都比他好上太多。
兢兢業業打下基業，最後以一場慘敗的方式黯然離場，說到底，還是逃不過悲情二字。
白葉合上報紙，抬頭看向窗外的訓練場。
拉涅利當年也執教過佛羅倫斯，也算和這支球隊有過淵源。
可職業足球從來都是這樣，沒人會一直記得你鋪過多少路、打下多少底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著最後的獎盃。
功勞簿再厚，也抵不過一場恥辱性的失利。
教練如此，球員亦是如此。
在這個圈子裡，從來沒有一勞永逸的位置。
白葉看了這些算是比較權威的媒體報導之後，還看了眼小報的報導。
小報的風格就比較誇張了。
白葉看得直皺眉。
因為，小報直接把拉涅利下課的原因歸結為白葉。
小報中寫道，
「都靈的夜色還沒散盡，尤文圖斯高層的會議室就燈火通明瞭一整夜。
誰能想到，一周前還穩坐釣魚台的拉涅利，會以這樣狼狽的方式告別斑馬軍團？
彼時尤文高層雖有不滿，卻還顧忌著四十年不中途換帥的傳統，打算捏著鼻子讓他熬完剩餘賽程。
而親手按下他下課按鈕的，不是別人，正是在阿爾卑球場狂轟五球的佛羅倫斯中場——白葉。
比賽結束後，拉涅利還能笑著對鏡頭說出「99%我會留任到賽季結束」。
可最終這一場1-5的恥辱性慘敗，還是直接把所有情面砸得粉碎。
五個進球，刀刀見血。
當主場觀眾齊聲喊著對手名字的時候，看台上的吉利臉黑得能滴出墨——輸球也就罷了，輸得連自家球迷都倒向對手，這是尤文圖斯近二十年從未有過的羞辱。
據俱樂部內部人士透露，比賽結束當晚，高層緊急會議就開了三個小時。本來還在猶豫的管理層，在看完球迷協會的抗議信後全票透過了解僱決議。
四十年的傳統？
在五子登科的恥辱面前，一文不值。
可以說，白葉的每一腳射門，都狠狠踹在了拉涅利的帥位上。
五腳射門，五個進球，直接把這位意甲名帥踢下了課。
從補鍋匠到下課者，中間只隔了一個白葉和九十分鐘的比賽。
如今整個意甲都在熱議這位中場的殺傷力，先踢崩尤文軍心，再踢走對方主帥，連布馮都公開喊話求引進。
照這個勢頭下去，下一個被他踢下課的，又會是誰？」
白葉看到這些報導，有些欲哭無淚。
怎麼把自己形容成了大反派了？
而就在白葉坐在餐廳看報紙的時候，約維蒂奇也舉著份花花綠綠的小報湊過來，笑得直拍大腿：「白葉你快看，你現在都成主帥殺手了，小報說你五腳球直接踢走了拉涅利。」
白葉接過報紙掃了兩眼，其他小報的標題也是碩大刺眼，內容寫得有鼻子有眼，彷佛他當天就是沖著拉涅利的帥位去的。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把報紙遞迴去，嘴角帶著點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
「說起來也巧，剛好踢完我們這場就官宣了，也難怪小報這麼寫。」約維蒂奇笑著說，「換誰看這時間線，都得往你身上聯想。」
「聯想歸聯想，當不了真。」
他太懂這套邏輯了。
就像他上午在訓練時說的那樣，職業足壇從來如此，球隊崩盤總要找個最顯眼的由頭，一場慘敗總比整個賽季都不行聽起來更有話題度，也更容易給球迷交代。
他恰好站在了那個節點上，自然就成了小報博眼球的最佳素材。
這種事也沒法解釋。總不能專門召開釋出會說「拉涅利下課不是因為我」，反倒越描越黑。
白葉把報紙隨手放在一邊，沒再往心裡去。
外界的噪音從來都多，與其糾結這些捕風捉影的文字，不如把心思放在周末對陣羅馬的硬仗上。
「隨他們寫去吧。」他站起身往訓練場走，背影沉穩，「等踢完羅馬，他們又有新話題了。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時間匆匆。
當義大利足壇還在討論著尤文圖斯的時候。
比賽日到了。
佛羅倫斯的街道上，隨處可見身披紫色球衣的球迷，肩頭搭著繡有隊徽的圍巾，步履匆匆地往弗蘭基球場的方向走。
沿街的商鋪早早掛上了紫百合的旗幟，麵包店推出了印著隊徽的限定款麵包，咖啡館的玻璃門上貼著「今晚見證勝利」的海報。
聯賽打到第33輪，杯賽闖入決賽，雙冠王的目標從遙不可及的夢想，變成了觸手可及的希望。
每個佛羅倫斯人的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球票早在一周前就宣告售罄，二手市場的票價翻了三倍依舊一票難求。
沒能搶到票的球迷也不肯待在家裡，早早聚集在球場外的廣場上，圍著大螢幕席地而坐，手裡攥著啤酒和小吃，只等比賽開始就跟著場內一起吶喊。
市區里大大小小的酒館更是座無虛席，紫百合之家這類老牌球迷據點，中午就已經坐滿了人，桌上擺著扎啤和下酒小食。
電視裡迴圈播放著周中對陣尤文的進球集錦，每放一遍，就引來一陣歡呼與碰杯聲。
這是屬於佛羅倫斯的時刻。
沉寂多年的紫百合，在這個賽季迸發出了驚人的光芒，一步步從聯賽中遊走到領跑者，從杯賽不被看好走到挺進決賽。
沒有人願意錯過見證歷史的機會。
哪怕只是站在球場外，坐在酒館裡，也要和球隊一同呼吸。
傍晚時分，
夕陽把弗蘭基球場的外牆染成暖金色，場內的熱身已經接近尾聲。
紫色球衣的球員們在草皮上慢跑、傳球，看台上早已坐滿了球迷，歌聲與助威聲此起彼伏，紫色的圍巾在看台各處揮舞，匯成一片涌動的花海。
意甲官方轉播鏡頭掃過全場，
解說已經開始工作，「各位觀眾晚上好，歡迎收看2008-09賽季意甲聯賽第33輪的焦點對決，佛羅倫斯主場迎戰羅馬。」
「這輪比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目前佛羅倫斯高居積分榜榜首，領先第二名國際米蘭七分。
聯賽還剩最後六輪，紫百合距離隊史久違的聯賽冠軍，已經越來越近。
儘管穆里尼奧在義大利杯出局後仍堅稱國米還有聯賽奪冠機會，但所有人都清楚，七分的差距加上佛羅倫斯本賽季的穩定表現，國米的逆襲可能已經微乎其微。」
「更不用說周中的義大利杯半決賽，佛羅倫斯在客場以一場5-1的大勝橫掃尤文圖斯，不僅昂首挺進決賽，甚至間接導致了拉涅利的下課，打破了尤文圖斯四十年不中途換帥的傳統。
如今這支紫百合士氣正盛，狀態火熱，整座佛羅倫斯都在盼著他們能一鼓作氣，拿下聯賽與杯賽的雙冠王。」
解說頓了頓，鏡頭再次掃過沸騰的看台，帶著幾分感慨：「這絕對是一個屬於佛羅倫斯的奇蹟賽季。
從賽季初不被看好的爭四隊伍，到如今雙線齊飛、劍指雙冠，普蘭德利的球隊用一場場硬仗證明了自己。
今晚對陣羅馬，是他們奪冠路上的關鍵一役。
羅馬本賽季狀態不俗，仍在為歐冠資格奮戰，絕對是塊難啃的骨頭。但對於現在的佛羅倫斯來說，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沖向最終榮耀的腳步。
讓我們一起期待這場焦點大戰的上演……」
賽前的更衣室里。
球員們或坐或站，紫色球衣穿戴齊整，臉上沒了平日訓練時的鬆弛，都帶著幾分臨戰前的專注。
普蘭德利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戰術層面的東西，我今天不多講。
踢了三十二輪聯賽，再加杯賽淘汰賽，跑位、配合、攻防轉換，你們每個人都刻在骨子裡了，不需要我再重複。」
他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我今天只強調一件事——心態。
外面都在說雙冠王，說我們提前鎖定冠軍只是時間問題，球迷盼，媒體吹，聽起來確實讓人熱血。
但你們要記住，熱度換不來三分，期待變不成勝果。
踏進這座球場，就把『七分領先』『雙冠熱門』這些東西全忘掉。
就當我們還是追趕者，就當這是一場輸不起的保級戰，每一腳傳球都穩，每一次防守都拼，每一個機會都要去爭取！」
「羅馬不是軟柿子。
他們要搶歐戰資格，比我們更輸不起，今天肯定會拼得凶、搶得狠，想盡辦法打亂我們的節奏。
這個時候，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輸一半。」
普蘭德利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主場的幾萬名球迷都在外面等著，他們來是為了看我們踢球，不是看我們提前慶祝。
把他們的吶喊當動力，別當包袱。
九十分鐘，專註腳下，把該拿的分拿下來。
剩下的，水到渠成。」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手掌：「好了，上場吧，讓所有人看看，我們配得上現在站的位置。」
球員們起身魚貫而出。
拐進球員通道時，羅馬隊的隊伍已經等在了那裡。
紅黃色球衣襯得一張張臉格外凝重，沒人說笑打鬧，連低聲交談都很少。
這個賽季的羅馬走得磕磕絆絆。
賽季初狀態低迷接連丟分，早早挖下大坑，即便後半程換帥後低開高走、奮起直追，也依舊卡在聯賽第六的位置，距離歐冠區還有不小的差距。
剩下的每一場都是生死戰，客場對陣領頭羊佛羅倫斯，更是輸不起的硬仗。
托蒂站在隊伍最前端，目光不經意掃過佛羅倫斯陣營，最終落在了白葉身上。
他看了幾秒，眼神里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在羅馬堅守十幾年，拿過聯賽冠軍，捧過杯賽獎盃，可近些年球隊起起伏伏，始終難復巔峰榮光。
看著眼前這支銳氣十足、正朝著雙冠全力衝刺的紫百合，看著這個年紀輕輕就已撐起整支球隊的中場，他心裡難免泛起波瀾。
這樣一往無前的勢頭，這樣觸手可及的榮耀，總是格外讓人心嚮往之。
白葉察覺到目光，微微點頭示意，托蒂也頷首回應。
沒有多餘的寒暄。
通道盡頭的出口處，明亮的球場燈光傾瀉進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像浪潮般洶湧而至。
當主裁判示意兩隊入場。
佛羅倫斯球員率先邁步踏出通道的瞬間，整座弗蘭基球場徹底炸開了。
四萬多名球迷同時爆發出的吶喊撞在看台頂棚上，又折返回來砸在草皮上，驚雷般滾過整座球場。
看台上的紫色圍巾齊刷刷揮舞起來，匯成一片翻湧不息的紫色海洋。
隊歌的旋律從四面八方湧來。
高亢、整齊，裹著滾燙的期待撞進每個人胸口！
夜幕已經落下，球場燈光亮如白晝，照得看台上每一張激動的臉龐都格外清晰。
很多人都跟著歌聲放聲嘶吼，眼眶早已泛紅。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多年，等這支曾經深陷低谷的紫百合重新站回亞平寧之巔，等紫色的旗幟能再次高高飄揚在聯賽榜首。
白葉踏上草皮，耳畔是山呼海嘯的助威聲。
他微微抬頭，望向四周涌動的紫色人潮，腳步沉穩而堅定！
他們不只是在踢一場普通的聯賽。
他們正一步步走向屬於佛羅倫斯的新歷史，而看台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親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