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點半。
白葉來到埃斯皮諾訓練基地的另一側，和B隊的訓練場就幾道鐵網之隔。
但這點距離，是多少人一輩子都無法跨越的距離。
一線隊訓練場的草坪泛著剛修剪過的青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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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B隊的訓練條件，好了太多太多。
白葉穿著馬競紅白色的訓練服，站在場地邊緣，這裡比B隊的訓練場大了一圈。
場邊堆疊著訓練標誌桶，幾個助理教練正湊在一起小聲討論，手裡的平板電腦亮著球員資料。
他目前還在B隊，沒正式進入一線隊，自然沒有一線隊更衣室的位置，只能提前在場地邊等著集合。
「新來的？」身後傳來一聲溫和的問話。
白葉回頭，看見個穿著11號訓練服的男人，笑容裡帶著幾分親和力。
是馬競隊長馬克西・羅德里格斯。
他在電視上見過無數次這位阿根廷邊鋒的突破，此刻對方正伸手過來，「我是馬克西，你就是白葉吧？B隊最近的功臣，曼努埃爾跟我們提過你。」
白葉趕緊和馬克西握了下手，「謝謝隊長，我是白葉，今天第一次來跟訓。」
「別緊張，按平時的節奏踢就行。」馬克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他的體型，眼裡沒什麼審視，只有善意，「一線隊訓練強度大些，但你能從B隊上來，肯定有自己的東西，畢竟曼努埃爾很少誇人，能讓他提名字，讓我關照下，說明你夠格。」
說話間，
說話間，場邊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阿吉雷穿著黑色運動外套，拉煉拉到頂，雙手插在兜兜里走了過來。
他的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像掃過草坪似的掃過全場球員。
最後在白葉身上停了兩秒。
那眼神沒什麼情緒，既沒問名字，也沒說鼓勵的話，就像在看一件剛擺上場邊的訓練標誌桶，隨後對著教練組喊了句：「先動態熱身，十分鐘後分組搶圈，然後分組對抗，別磨磨蹭蹭！」
白葉跟著其他球員跑向熱身區域，後背能清晰感覺到幾道目光。
有好奇，有審視，還有幾分漫不經心。
他瞥見不遠處兩個中場正湊在一起說話，其中一個穿著8號訓練服的男人，側臉輪廓硬朗，是馬競主力中場勞爾・加西亞，以身體對抗強硬、搶斷兇狠聞名。
兩人的目光掃過來時，白葉聽見其中一人小聲說了句：「華國人？B隊上來的，能扛住對抗嗎？」
熱身時，白葉特意把動作幅度放得比平時大些，折返跑時步子邁得更寬，連拉伸時都刻意多停留了幾秒。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放鬆，哪怕門德斯的offer還在手裡，哪怕這只是一次跟訓，也不想讓華國球員軟的標籤貼在自己身上。
馬克西走過來多看了他兩眼：「練得挺認真，不過別太累，後面對抗才耗體力。」
十分鐘後，分組搶圈開始。
白葉被分到了勞爾・加西亞那組，圈裡有五個人，圈外四個人逼搶，規則是不能讓球落地，且傳球不能超過兩腳。
剛一開始，勞爾就故意朝著白葉的方向逼搶。
他腳步邁得又大又沉，胳膊肘有意無意地往白葉身側靠，明顯是想試試這B隊上來的華國小子到底能不能扛住。
第一次接隊友傳球時，白葉剛把球停在腳下，勞爾的肩膀就輕輕撞了過來。
他下意識往側後方躲了躲，傳球的力度沒控制好，差點出界。
還好圈外的馬克西伸手把球撈了回來。
「傳球別猶豫！」勞爾皺著眉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圈裡空間小，躲是躲不過去的！」
阿吉雷站在不遠處，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白葉身上。
他看見白葉在勞爾的逼搶下，傳球節奏明顯慢了半拍，好幾次都要靠隊友補位才能保住球權。
心裡的判斷更明確了：這小子技術是有，但對抗太弱，一被施壓就慌，在一線隊的絞殺里肯定站不住。
搶圈十分鐘，白葉雖然沒讓球落地，但也過得磕磕絆絆。
圈外的幾個球員開始小聲議論：「我看也就那樣吧，B隊節奏慢，畢竟是年輕人，到這兒就跟不上了」
「對抗太差了，勞爾都沒怎麼用力，他就快拿不住球了」
這些話飄進白葉耳朵里，他沒反駁，只是把傳球的力度控制得更精準，慢慢調整著呼吸。
他知道，球場上說什麼都沒用，得靠腳說話。
很快到了分組對抗環節，阿吉雷把球員分成紅藍兩隊。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照顧白葉。
他一個新來的，就能夠開始加入訓練。
白葉在紅隊，和馬克西一組，勞爾在藍隊，負責盯防他。
門將是一線隊二門弗朗哥，這位阿根廷門將穿著黃色訓練服，站在門前，眼神里也帶著點漫不經心，顯然沒把這場隊內對抗當回事。
畢竟這賽季他沒太多的出場機會。
一線隊的主力門將，一直都是光頭叔阿比亞蒂。
對抗剛開始，白葉就有點隱身。
他跑位很積極，能跑到接應位置，但隊友們顯然不太信任他。
有兩次馬克西想把球傳給他，都被旁邊的藍隊球員斷了，還有一次，勞爾直接在他身前卡住位置，把球搶了下來，還故意對著藍隊隊友笑了笑：「這位置我包了。」
阿吉雷在場邊看著，眉頭皺了皺。
他看見白葉好幾次想插上接應，都被勞爾用身體扛住，連拿球的機會都沒有。
好不容易接到一次回傳球，剛想轉身調整，就被藍隊的後衛逼了過來，只能倉促把球踢給邊鋒。
完全沒看出曼努埃爾說的核心能力，反而像個沒見過大場面的新人，放不開手腳。
阿圭羅、弗蘭等人才是完全的核心。
白葉確實很對得起他青訓球員的身份，在一線隊手足無措。
阿吉雷心裡已經完全把白葉當成了一個孩子。
曼努埃爾和卡米內羅再怎麼說，白葉的實際表現確實不夠格。
「看來B隊和一線隊還是差太遠了。」助理教練在阿吉雷身邊小聲說，「這孩子在B隊踢得不錯，到這兒就沒存在感了。」
阿吉雷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從白葉身上移開，開始看其他球員的表現。
就在這時，場上的局勢突然變了。
紅隊的邊鋒西芒在邊路突破後，沒選擇下底傳中，而是把球回敲給了中路。
白葉正好跑到位，伸腳把球停住。
幾乎是同時，勞爾從他身後沖了過來，伸手就要搶球，嘴裡還喊著：「把球交出來！」
周圍的球員都以為白葉會像之前一樣傳球，連弗朗哥都沒怎麼動。
可白葉這次沒躲。
他先是用左腳把球往身後一拉，身體順勢轉了半圈，正好避開勞爾伸過來的腳，這是貝萊隆擺脫的標誌性動作，然後右腳突然抬起，對著球狠狠抽了一腳！
足球帶著呼嘯聲，貼著草坪飛了出去！
角度極刁，正好擦著藍隊後衛的腳踝，直奔球門右下角。
弗朗哥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他撲到地上，指尖只碰到了一點球皮，足球已經鑽進了球門裡！
全場瞬間安靜了兩秒。
然後，
紅隊的球員先反應過來，馬克西拍著手跑過來，一把摟住白葉的肩膀：「漂亮！這腳射得太刁了！」
藍隊的球員也圍了過來，有人拍了拍白葉的後背：「可以啊，藏得挺深！」
勞爾站在原地，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頭。
他剛才還想著斷球，結果被人輕鬆擺脫，還丟了個球。
旁邊的藍隊後衛笑著調侃他：「勞爾，你剛才不是說包了他嗎？怎麼還被過了個乾淨？」
勞爾瞪了那人一眼，卻沒反駁，但是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嘟囔兩嘴，「運氣罷了，禁區外射門哪能每次都這麼准。」
弗朗哥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同樣沒有說什麼，一個門將被進球，有什麼好說的？
他只覺得這球是他大意了。
所以他拍了拍手套，將球丟向中場，眼裡開始有些戰意了。
面對一些隊友的稱讚，以及那些依舊帶著質疑的表情。
白葉撓了撓頭，沒反駁也沒炫耀，只是往場內走。
剛才那記進球像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之前面對一線隊強度的緊張感漸漸散了，腳下的球感也更穩了些。
阿吉雷原本已經轉身要和助理教練聊戰術，目光重新落回白葉身上。
他沒像馬克西那樣笑，只是眉頭稍微鬆了點，剛才那球確實超出預期。
勞爾・加西亞的逼搶不算弱，白葉能靠節奏擺脫已經不易，還能立刻調整姿態爆射，而且角度找的是球門近上角的死角，這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但他沒表露出來，只是朝場內喊了句：「別閒聊了，繼續對抗！」
重新開始，白葉依舊在中場位置。
這次勞爾・加西亞像是憋著勁要找回場子，一開場就貼著白葉跑，只要白葉一接球，他就伸手想斷球，身體對抗也比剛才更凶，胳膊肘有意無意蹭到白葉的腰：「這次我看你還怎麼擺脫。」
但大部分時候，白葉並沒有持球的機會。
踢得很聰明。
十分鐘後，
又是一次機會！
伊巴涅斯將球傳向白葉。
白葉沒硬抗，在勞爾伸手的瞬間，把球往後一拉，同時身體往側後方退了半步，剛好躲開勞爾的搶斷。
勞爾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撲了個空，剛想轉身再追，就見白葉已經抬頭觀察場上局勢，腳內側輕輕一推，足球貼著草坪往禁區肋部滾去。
馬克西原本正沿著邊線跑位，看到足球過來，立刻加速前插，剛好甩開防守他的邊後衛，單刀突入禁區！
雖然最後面對弗朗哥的撲救，他把球推偏了一點點，蹭著門柱出了底線，但場邊還是傳來一陣呼聲。
馬克西跑回來，拍了拍白葉的肩膀，語氣里滿是驚喜：「這腳傳得太舒服了！我剛跑到位置，球就送過來了，差點就單刀破門！」
這次沒人再嘟囔運氣。
勞爾・加西亞站在原地，臉上的不服氣淡了些，撓了撓頭，沒再說話。
不知道是誰說了句，「這傳球是真准，剛好卡著防守的空檔。」
連旁邊負責記錄資料的助理教練，都抬頭看了白葉一眼，在本子上多寫了兩行。
阿吉雷站在場邊，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
他看著白葉。
這小子剛才的表現，比之前隱身時判若兩人。
擺脫後的銜接更快，傳球也更果斷，尤其是那記直塞，不僅找對了馬克西的跑位，還避開了兩名後衛的攔截，完全不像個第一次來跟訓的新人。
他心裡默默改了之前的判斷。
這孩子對抗弱，但是懂得用技術躲對抗，也不是沒能力，是需要時間適應強度。
看來曼努埃爾之前沒誇大其詞。
不遠處的鋒線區域，兩道目光正悄悄停在白葉身上。
迭戈・弗蘭正彎腰系著鞋帶，手指卻頓了半秒。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幾名防守球員，落在白葉的背影，剛才那腳直塞他看得清楚，不是靠蠻力，是靠預判：白葉在擺脫勞爾・加西亞時，眼角餘光已經掃到了馬克西的跑位，球剛離腳，馬克西就恰好啟動，時機卡得絲毫不差。
弗蘭挑了挑眉，這傳球節奏有點意思，不像剛上一線隊跟訓的新人，倒像踢了好幾年的老油條。
他又多瞥了白葉兩眼，想起教練組提過從B隊上來個華國小孩，心裡添了幾分新鮮。
最近幾年歐洲賽場，亞洲球員本就少見，能有這樣傳球靈性的，更是稀罕。
旁邊的塞爾吉奧・阿圭羅則直接些。
看到白葉那腳直塞時，帶著點少年人的驚訝，直接跟隊友佩尼亞說道，「喂，看見沒？那小子傳的球，真准啊。」
佩尼亞點頭時，阿圭羅的目光還黏在白葉身上。
很快。
對抗訓練繼續。
接下來的回合里，白葉在中場接球，面對兩名球員的夾搶，沒有像之前那樣躲著走，反而用腳內側輕輕一扣，把球拉到身後，再轉身推給邊路隊友，整套動作又快又輕，像在玩技巧訓練似的。
沒過多久，白葉又有一次表現。
這次是防守反擊，他在中場斷下對方的回傳球，沒有急於出球，而是抬頭掃了眼鋒線，阿圭羅在扯動後衛的注意力。
突然一腳長傳。
想要越過對方的中衛，直接聯絡阿圭羅。
可惜，
這球被中衛安東尼奧·洛佩斯攔截了下來。
雖然沒傳過去。
但阿圭羅看得清楚，他朝著白葉喊了句，「傳得不錯！下次再給我來一個！」
聲音很爽朗。
白葉愣了下，朝他點頭回應時，能看到阿圭羅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核心球員的架子，只有對好球的純粹認可。
還朝白葉豎起大拇指。
場邊的阿吉雷把這一切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