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錄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指著螢幕上的一盤錄影,用生澀的中文認真的問:「浪哥,這個……奧恩,在這裡,吃兵線,如果對面打野來,我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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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浪湊過去看了一眼。
螢幕上是韓服王者局的一場排位,TheShy玩的奧恩被對面青鋼影和酒桶堵在塔下。
陳浪隨手抓起桌上的滑鼠,指了指防禦塔後面的三角草叢:「簡單啊,你看對面酒桶的位置。這種時候你千萬別想著反打,直接貼著牆根站,他要是扔桶子你就開W抵消控制,然後按個Ctrl加3在原地跳個舞,等他們先動手抗塔。對面只要急著越塔,防禦塔兩下就能把他們打殘,懂了吧?」
姜承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嘴裡小聲念叨著:「跳舞……搞心態,懂了,浪哥。」
「不是,承錄你別真學他跳舞啊!」阿水在旁邊急的大喊,「Shy哥你可是世界第一進攻上單!你要是也變成塔下跳舞的混子,我們IG以後誰去砍人啊?!」
訓練室里頓時爆發出哄堂大笑。
連一向嚴肅的Mafa教練也被逗樂了,拿著戰術板走過來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都別鬧了。雖然最近輿論對我們很有利,但後面的比賽才是重頭戲。夏季賽常規賽已經過半,後面的賽程非常密集。」
正說著話,訓練室的大門忽然被一把推開。
經理蘇小洛手裡拿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賽程安排表,臉上的神色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反倒透著一股少見的嚴肅。
他快步走到戰術白板前面,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拍。
「兄弟們,剛接到LPL官方的最新賽程更新,」蘇小洛看了看屋裡的所有人,聲音壓得很沉,「從下周開始,我們要打連續三個客場的背靠背比賽。先飛西安打WE,緊接著去成都打Snake,最後直接飛BJ客場挑戰JDG。中間沒有任何休息時間,七天之內打三個主場客戰。」
阿水聽完愣了一下,忍不住咂舌:「七天三個客場?!這賽程排的也太搞人心態了吧?光是坐飛機倒時差都得累脫一層皮啊!」
「沒辦法,主客場制度剛推行,賽程撞在一起了,」蘇小洛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了陳浪和TheShy身上,「而且這三支隊伍現在都在爭季後賽名額,絕對會跟我們拼命。更要命的是,聖槍哥和Zoom最近的狀態都火熱的很。」
蘇小洛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隊員們:「這是我們夏季賽最難啃的一段魔鬼賽程,能不能穩住常規賽第一的位置,就看這三場了。」
六月的西安,天氣悶熱的讓人喘不過氣。
大雁塔下的微風吹不散場館外粉絲的熱情,WE的主場館裡早就座無虛席。漫天的紅白應援棒在觀眾席上揮舞,震耳欲聾的「恭喜WE」聲浪幾乎要將場館頂棚掀翻。
解說席上,米勒和娃娃正拿著首發名單進行賽前預熱。
「歡迎來到2018LPL夏季賽常規賽的現場!今天對陣的雙方,是主場作戰的WE,以及目前保持全勝戰績的IG戰隊!」娃娃的聲音順著麥克風傳遍全場。
米勒推了推眼鏡,看著大螢幕上的資料面板:「今天這場比賽看點太足了。IG這邊依然延續了他們那套讓人摸不透的雙上單輪換。第一局首發派出的,正是最近在全網熱度極高的『戰術大師』陳浪選手!」
「沒錯,」娃娃笑著接過話茬,「而WE這邊上單派出的是腿哥957。面對陳浪這種極致的防守型打法,不知道WE今天會作何應對。」
比賽一開始,WE的語音訊道里就充滿了針對陳浪的部署。
WE的打野Condi操縱著趙信,二級打完紅buff直接就往上路靠。
「腿哥,控一下線,我二級直接抓這個塞恩!」Condi在語音里喊道。
957選的是納爾,聽到打野的話,立刻開始平A控兵線。然而當他抬頭看向陳浪的塞恩時,整個人都懵了。
陳浪的塞恩根本就沒出防禦塔!
他甚至連兵線的經驗都不要,就站在防禦塔正後方的安全區里,雙手離開鍵盤一樣一動不動,頭頂上還慢悠悠亮出了一個大拇指的點讚圖示。
「這人不吃兵的嗎?!」957整個人都傻了,「他一級就在塔下掛機,我兵線推過去他都不出來看一眼?!」
Condi在草叢裡蹲了整整四十秒,看著那個在塔下安詳掛機的塞恩,脾氣瞬間上來了:「我就不信他不出來吃經驗!」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陳浪的塞恩依舊像個雕塑一樣立在塔下,寧願漏掉整整兩波兵,也絕對不往前挪動半步。
而就在Condi死蹲上路的這兩分多鐘里,Ning的盲僧已經把WE的下半野區反了個精光,順手配合Rookie的妖姬在野區逮到了WE的中單兮夜,直接拿下一血!
【團隊庇護光環生效中:中路對線壓制力微弱提升,打野入侵視野判定最佳化。】
系統面板上的提示悄無聲息的閃過。
不僅是中路,下路阿水的德萊文在得到了中野庇護後,直接越塔將WE的下路雙人組擊殺在塔下!
等Condi意識到情況不對想要回防野區的時候,IG的經濟領先已經達到了兩千塊。
「這怎麼打啊?!」Condi在語音里抓狂的大喊,「上路這陳浪根本不是人,他就是個誘餌!他在塔下掛機,我們全隊都在虧節奏!」
第一局比賽僅僅進行了二十分鐘,WE在三路崩潰的情況下無奈打出GG。陳浪的塞恩全場戰績零槓零槓三,對線補刀落後了整整四十個,但IG卻打出了一場徹頭徹尾的人機碾壓局。
到了第二局,WE的主教練紅著眼睛在休息室里吼道:「針對上路沒用!第二把我們打上半區,把所有資源砸給腿哥,直接選對線強勢英雄!」
然而,當第二局比賽雙方選手走上舞台時,走出IG選手通道的,卻是換上了黑色護腕的TheShy。
WE全員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換人了……他們居然換上了TheShy?!」957看著台上的換人提示,只覺得後背發涼。
第二局的比賽直接演變成了一場無情的單方面屠殺。
TheShy拿到了招牌傑斯,對線期三級就越塔把957的慎點殘,六級直接在二塔前完成單殺。原本準備了一整套防守反擊策略的WE,在TheShy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極致操作面前,防線被撕扯得粉碎。
二十一分鐘,IG推平WE水晶,二比零乾脆利落拿下客場首勝!
賽後的戰術覆盤室里,WE教練看著手裡的資料戰報,痛苦的抱住了腦袋:「這要怎麼防?上一把陳浪選個肉在塔下折磨我們打野的心態,下一把TheShy上來直接把我們上路砍廢。這根本就是冰火兩重天啊!」
離開西安之後,IG全員馬不停蹄奔赴成都。
面對Snake戰隊的當家核心聖槍哥,IG再次祭出了這套無解的輪換體系。
第一把陳浪選出上單大發明家,三個炮台往塔下一架,自己坐在後面悠閒的補刀吃經驗。聖槍哥選的劍姬在上路被折磨得痛不欲生,連摸一下防禦塔都是奢望,打野SofM更是被搞得完全找不到了節奏。
第二把換上TheShy,一手劍魔在團戰中大殺四方,一人追著Snake四個人砍,直接將Snake的主場打成了IG的粉絲見面會。
二比零,輕取Snake!
緊接著轉戰BJ,客場挑戰春季賽表現亮眼的新貴JDG。
面對實力強勁的國產頂級上單Zoom,陳浪在第一局拿出了上單塔姆。Zoom的青鋼影在上路踢了整整二十分鐘,硬是沒能打掉陳浪一層皮,反而被陳浪在塔下用舌頭舔得心態大崩。第二局TheShy的阿卡麗在野區飛天遁地,斬獲四殺收尾。
二比零,橫掃JDG!
七天時間,三座城市,連續三個客場,IG以三個乾淨利落的二比零,豪取常規賽十一連勝!
整個LPL徹底陷入了轟動。
各大電競媒體的頭版頭條全被IG霸占:
#常規賽十一連勝!完全體IG展現統治級實力!#
#矛與盾的終極結合:陳浪與TheShy築起不可逾越的上路天塹!#
#全聯盟教練的噩夢,誰能打破IG的輪換魔咒?#
積分榜上,IG以十一勝零負的小局全勝戰績高居榜首,斷崖式領先第二名的隊伍。外界媒體甚至已經開始用「無懈可擊的完全體戰隊」來稱呼這支年輕的隊伍。
深夜,從BJ飛往上海的航班上,機艙里的燈光調得很暗。
連續一周的奔波讓隊員們都疲憊不堪,阿水戴著眼罩已經打起了輕微的呼嚕,高振寧歪著腦袋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宋義進也在低頭看著比賽錄影。
陳浪坐在靠過道的位置上,剛剛關掉腦海里的系統面板。
這一波連勝下來,他的抗壓積分池已經重新回血到了二十萬點以上,聲望值更是穩步上漲。
陳浪正打算要一杯溫水喝,無意中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窗邊的TheShy。
姜承錄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
藉著機艙里微弱的閱讀燈光,陳浪注意到,姜承錄並沒有睡覺,他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左手正死死按在右邊的手腕關節處,一下又一下用力揉搓著。
少年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緊緊抿在一起,連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
陳浪遞過去紙巾的動作停在半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深夜的上海虹橋機場,航站樓里的人流已經稀稀落落。
接機的商務車一路開回基地,車廂里安靜的很,只有幾個隊員斷斷續續的呼嚕聲。陳浪坐在最後排,眼睛時不時往前面的姜承錄身上瞟兩眼。那小子一路上都把右手縮在寬鬆的隊服袖子裡,下車拿行李箱的時候,也是下意識用左手去提那個沉甸甸的包。
「浪哥,看啥呢,趕緊進去啊,阿姨留了夜宵,聽說有小龍蝦!」阿水伸了個懶腰,勾著陳浪的肩膀就往基地大門走。
「你們先吃,我回屋拿個東西。」陳浪拍開阿水的手,轉身沖著正默默往樓梯口走的姜承錄招了招手,「承錄,等一下,跟我去一趟二樓理療室。」
姜承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眼神里有些閃躲,小聲用中文說:「浪哥,我不累,想回房間洗澡睡覺。」
「洗什麼澡,一身臭汗先晾著,跟我來。」陳浪沒給他拒絕的機會,走上前拽住他的左胳膊,直接把人往走廊盡頭的理療室拖。
理療室里還亮著燈,隊醫老劉正戴著老花鏡整理理療儀器的電極片。冷不丁門被推開,老劉抬起頭看了一眼:「怎麼了這是?大半夜的跑我這兒來掛號?」
陳浪把姜承錄按在旋轉椅上,順手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指了指姜承錄的右手腕:「劉叔,別忙活那些儀器了,趕緊給這小子瞅瞅手腕。在飛機上我看他揉了一路,額頭冷汗直冒,問他他還不吭聲。」
姜承錄把手往後縮了縮,用有些彆扭的中文解釋:「劉醫生,真的沒事,就是……稍微有一點點酸,打完比賽都這樣。」
「別動,手伸出來。」老劉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收起了平時的玩笑神情,一把抓住姜承錄的右手,拇指順著腕骨關節處一點點按壓下去。
按到橈骨邊緣的一個小凹槽時,姜承錄整條胳膊猛的一顫,整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都跟著往後仰了一下。
「還嘴硬?」老劉鬆開手,臉色沉了下來,「這叫有一點點酸?這塊軟組織全腫起來了,摸上去都發燙。」
陳浪湊上去摸了一下,皮膚底下的溫度確實高得嚇人,硬邦邦的一塊。
「劉叔,這情況嚴重不?」陳浪問。
「之前春季賽做完手術留下的創口本來就沒徹底長結實,這一周你們連著打了三個客場,又是坐飛機又是高強度的訓練賽,再加上比賽里他玩的那些英雄,傑斯、阿卡麗、劍魔,全是一秒鐘要按四五次鍵盤的極限微操。」老劉拿出一罐噴霧,在姜承錄手腕上狠狠噴了幾下,空氣里瀰漫開一股刺鼻的藥味,「再這麼不知死活的狂按下去,手腕韌帶出現習慣性水腫,以後到了冬天連滑鼠都握不住,職業生涯還要不要了?」
姜承錄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噴上一層白霜的手腕,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聲音悶悶的:「可是……過幾天就是洲際賽了。去年我們在洲際賽輸了,今年大家都很想贏。浪哥,我真的能打,吃兩片止痛藥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