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臉上堆起幾分尷尬的笑意,開口解釋:「警官同志,誤會!完全是一場誤會!我們這些道士夜裡相約,打算開展一場道門內部的交流討論會,大夥這是趕路前去會場,並不是什麼社會團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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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仔細核驗完道士證件,又簡單詢問了幾句,觀察眾人的神態舉止,確認並非尋釁滋事之後,這才收起槍械,擺了擺手放行。
待警車開走之後,李清風長長吐出一口氣,苦笑著嘟囔起來:「我做夢都沒想到,咱們這些正義之士,會被當成是黑社會分子!」
話音未落,半空當中那隻硃砂紙鶴依舊不停,繼續撲扇翅膀向著城東方向飛去。眾人不敢耽擱,又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那隻硃砂紙鶴振翅盤旋在前引路,越往東飛,周圍的樓房越來越低矮。寬闊的大馬路漸漸消失,碎石路面坑坑巴巴,兩邊密密麻麻擠著參差不齊的自建民房,這是東郊這片魚龍混雜的城中村。
這片城中村裡頭魚龍混雜,到處都是外來的租客。狹窄的巷弄兩側,小飯館,廉價理髮館,通宵小賣部一間挨著一間。
夜色之下,街頭遊蕩著遊手好閒的社會混混。有幾個打扮艷麗的姑娘,應該是KTV下班之後剛剛回來的。還有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精神小妹,三三兩兩靠在斑駁的牆根底下說笑打鬧。
路燈昏黃,電線像亂麻一樣在頭頂橫七豎八拉扯著,空氣中混雜著油煙,燒烤與廉價香水的氣味。
紙鶴在空中猛地盤旋幾圈,翅膀急促地撲扇,最後直直懸停在一棟三層自建小樓的上空。
「就在這兒!」宋波大伯壓低聲音開口。
眾人立刻放緩腳步,悄無聲息地圍攏過去。
小樓門口的台階上正坐著兩個人。姜凱斜倚著水泥門框,身旁緊挨著一名精神小妹,看模樣剛剛滿十八歲。小姑娘一頭蓬鬆的粉紫色長髮,眼皮上畫著厚厚的亮片眼影,耳朵上墜著大大的金屬圓環,一身短款黑衣,正依偎在姜凱肩頭刷手機。
看見黑壓壓一群道士快步圍過來,姜凱的瞳孔猛地一縮,心底瞬間掠過一絲慌亂。不過轉瞬之間他便強行壓下了內心的驚懼,身子稍稍挺直,面上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神態,臉上看不出半分怯意。
那名粉發小妹嚇了一跳,慌忙收起手機,下意識往姜凱身後躲了躲,滿臉驚疑地盯著我們這一伙人。
李清風往前踏出幾步,面色鐵青,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目光盯住姜凱。
「姜凱!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隱瞞嗎?周欣怡那條人命,還有拘禁亡魂的事情,你老老實實交代!」
姜凱嘴角扯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雙臂抱在胸前,矢口否認:「什麼周欣怡?我不認識這個人。李道長,好久不見,你們這麼一大幫人找上門來是什麼意思?無端跑到這裡來誣陷我?」
「還敢狡辯!」李清風胸中怒火上涌,上前一步便要伸手擒住他,「今天我必須把你帶走!」
「慢著!」姜凱猛地往後撤了半步,腳下站穩,高聲喝道,「這麼多道門前輩,師兄弟一擁而上對付我孤身一人,這算什麼本事?擺明了人多欺負人少!」
他揚著下巴,目光掃過周圍一眾弟子,聲音刻意拔高,帶著明顯的激將之意:「若是真有能耐,那就單挑!你們這邊隨便派出一個年輕弟子與我交手。倘若能夠打贏我,我二話不說,心甘情願跟你們回去接受處置。可若是你們贏不了,就不要再來糾纏我!」
話音落下,上清觀那一班年輕弟子全都面面相覷,紛紛往後微微退了半步。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姜凱的修為深淺,當年還在觀里的時候,他就打得一眾師兄弟束手無策,誰也不敢貿然上前應戰。
宋波大伯側過頭,朝身後紫陽觀的幾名身手最好的年輕弟子遞了個眼色,打算叫門下的後生上前接下這場單挑。
可李清風立刻抬手攔住了他,輕輕搖了搖頭,壓低嗓音:「不可,紫陽觀這些年輕人修為尚且稚嫩,上去也只會白白被他打傷。以姜凱的心性,一旦下手絕不會留手。」
一時間場面陷入僵持。
宋波與李清風對視一眼,兩個人一同轉過身朝著我走過來。
「陳峰,眼下看來,只能拜託你出手了。」李清風神色鄭重。
我聞言心裡咯噔一下,先前在路上聽李清風細細講過姜凱的過往,我十分清楚此人道行不弱,說實話,我的心底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事已至此,已經沒有推脫的餘地,我只得硬著頭皮邁步上前。
我抬眼認真打量起對面的姜凱。
他身高足有一米九,骨架寬大,胸膛厚實,短袖下面一塊塊肌肉稜角分明,身形十分健壯。
生得一副十分惹眼的英俊皮囊,鼻樑高挺,眉眼深邃,唇線分明。但細看面相便能夠發現端倪。他一雙眼瞳略有些渾濁,三白眼,黑眼珠微微向上吊,眼白外露,目光陰鷙,看人之時鋒芒逼人。眉骨高聳,眉毛雜亂逆生,幾根逆眉斜斜向上豎起。
顴骨向外橫突,兩腮的皮肉收緊,下頜骨稜角鋒利,耳後見腮。明明生了一副好看的外殼,可眉宇之間藏著一股暴戾囂張之氣。
還沒有正式動手,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一股沉沉的壓迫感便迎面朝我席捲而來。晚風卷過城中村狹窄的巷道,周圍嘈雜的喧鬧彷佛一瞬間都離得遠了,巷口的一眾弟子全都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我們二人。
姜凱上下打量我一番,見我年輕,身形也不算魁梧,眼底的輕蔑更濃了幾分,嗤笑一聲:「就你?玄靈堂的陳峰是吧?我聽說過你,近兩年在江城名頭不小。不過就憑你這小身板,也敢來跟我單挑?別到時候輸了,哭爹喊娘。「
我雙手負在身後,神色淡然,不為所動:「廢話少說,此地魚龍混雜,人多眼雜,不是動手的地方。你若真有膽量,隨我去後面那片僻靜的河灘,我們放手一搏。「
姜凱眯了眯眼,似乎覺得我有幾分膽色,冷哼一聲:「行!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手段,帶路!「
於是我們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城中村彎曲的巷道,拐過幾處堆滿雜物的牆角,來到村後一片荒廢的河灘空地。這裡四下無人,只有一條乾涸的河床,地面鋪著細碎的砂石,遠處幾棵歪脖子老槐樹在夜風裡嘩嘩作響,倒是個不受打擾的比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