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執意攔下周洛伊,終究是可憐她的身世。這女鬼這輩子實在太過悲苦,人間受盡磋磨,死後還被人利用煉製成陰牌,若是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的結局,實在太過悽慘。
周洛伊沒再多說,伸手緊緊拽住我的手腕,拉著我轉身返回玄靈堂。剛踏進堂內,我敏銳的神識瞬間捕捉到端倪,門外縈繞著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陰冷煞氣,久久不散。
我心裡瞬間瞭然,那隻女鬼根本沒有走遠,就徘徊在玄靈堂四周,遲遲不肯離去。
我心裡清楚其中的利害,暗自頭疼不已。李旭日日供奉大靈,焚香祭拜,早已在冥冥之中和女鬼締結了陰靈契約,羈絆根深蒂固。如今我心軟放了她一條生路,斷了封印卻沒化解怨氣,這下反倒弄巧成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無處可去的女鬼,接下來定然會死死糾纏李旭,繼續對他施加反噬。我本想妥善化解禍事,沒想到反倒給李旭憑空添了一場麻煩,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跟他開口解釋。
一夜無話,翌日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我早早起身,直奔江城街上開門最早的中醫藥館,專門為李旭抓了六副調理身子的湯藥。藥方藥性溫和滋補,既能健脾養胃、調理臟腑,又能補氣養血、強身固本,順帶滋養腎陽,剛好針對性化解他體內陰寒虧虛的狀態。
上午八點,晨光穿透薄霧灑滿玄靈堂。李旭緩緩睡醒,頂著一臉濃重的疲態,腳步虛浮,拖著發軟的身子慢悠悠走下樓,一臉憔悴萎靡。
我早已將中藥熬好,把一碗溫熱的藥汁端到他面前:「趁熱喝了。」
李旭端起白瓷藥碗,試探著喝了一大口,苦澀濃烈的藥味瞬間灌滿口腔,他五官瞬間皺作一團,苦得齜牙咧嘴,滿臉生無可戀:「這藥也太苦了,簡直難以下咽!」
「良藥苦口利於病,你體內陰煞未清,氣血大虧,必須老老實實喝完調理。」我語氣平淡地督促他。
李旭沒辦法,只能捏緊鼻子,閉眼仰頭,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裡猛灌。好不容易將一碗湯藥盡數咽下,他喉嚨一陣劇烈翻湧,忍不住發出一聲乾嘔,藥汁順著嗓子眼往上翻,眼看就要吐出來。
「吞下去!千萬別吐!吐了這藥就白喝了。」我見狀立刻沉聲提醒。
李旭死死捂住嘴巴,咬緊牙關硬扛著反胃的不適感,硬生生將湧上喉嚨的藥汁全部咽了回去。一碗苦藥下肚,他被苦得眼眶通紅,眼淚都被逼了出來,模樣狼狽又好笑。
藥勁慢慢散開,空腹多日的腸胃終於有了動靜。到了中午,李旭餓得肚子咕咕直叫,眼神都透著對食物的渴望。我索性帶著他去樓下附近的老牌包子鋪改善伙食。
餓了許久的李旭徹底放開了肚皮,胃口好得嚇人,風捲殘雲一般,一口氣幹掉三籠鮮肉包子,還連著喝了三碗滾燙的牛肉湯。我看他吃得上頭,完全停不下來,生怕他體虛初愈,暴飲暴食撐壞脾胃,連忙伸手攔住,不然以他這餓瘋的架勢,再吃兩籠都不在話下。
走出包子鋪,李旭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咂了咂嘴,意猶未盡地跟我說:「還是有點餓,感覺還能再吃點。」
我無奈搖頭:「別吃了,你身體剛好,脾胃虛弱,再吃容易積食撐壞身子,得不償失。」
午後陽光正好,暖意融融。我帶著李旭來到江城護城河邊的開闊空地,尋了個向陽避風的位置,一邊煮茶閒坐,一邊讓他靜靜曬太陽。
溫暖純正的日光緩緩灑落,絲絲縷縷的至陽之氣滲入李旭的四肢百骸,一點點沖刷、逼出他體內殘餘的陰煞濁氣。
陰冷散盡,陽氣充盈,李旭緊繃虛弱的身子漸漸鬆弛下來,通體暖洋洋的,連日來頭昏乏力、渾身冰涼的難受感一掃而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舒緩了不少。
看著他氣色漸漸好轉,我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決定坦誠告知實情,不再隱瞞。
我將昨夜砸碎大靈牌,心軟放走女鬼的事全盤托出,也直白告訴他,女鬼怨氣未消,羈絆仍在,這幾天大機率會找上門來,繼續纏上他作祟。
我本以為李旭會驚慌失措,滿心惶恐,沒想到他聽完全程神色平靜,半點畏懼都沒有,反倒一臉坦然地看著我,語氣篤定又踏實:「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看著他全然信任的模樣,我心頭一暖,笑著點頭寬慰:「你放心,既然這事因我而起,我就一定會幫你擺平,好好化解她的怨氣,給這件事一個圓滿的結局,不會讓你再受反噬之苦。」
聊著聊著,天邊落日沉落,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晚風裹挾著絲絲涼意漫開。我帶著休養半日的李旭折返回到玄靈堂。
夜色漸濃,整片街區徹底安靜下來,周遭的空氣隱隱泛起一絲陰冷。我心神微動,心知那隻執念不散的女鬼,今夜必定會如約而至,守在玄靈堂外。
李旭倒是心態鬆弛,全然沒有戒備,癱坐在堂內的沙發上低頭刷著手機,悠閒自在。玄靈堂供奉著三清祖師,正氣磅礴,福澤深厚,尋常妖邪鬼怪根本不敢貿然闖入,堂內安穩無虞。
時間緩緩流逝,轉眼到了晚上八點。夜色漆黑如墨,堂外路燈昏黃搖曳。我眸光一凝,清晰看見一道纖細的黑影靜靜立在玄靈堂大門外,周身縈繞著淡淡黑氣,一雙眼眸盛滿化不開的幽怨,靜靜凝望著堂內的我,目光複雜,說不清是怨懟還是無助。
我不再遲疑,隨手拿起桌間收魂專用的銅葫蘆,握在手中起身邁步,大步朝外走去,打算徹底和她好好溝通,了結這段糾葛。
站在門口,我望著眼前怨氣沉沉的女鬼,正要開口搭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關鍵問題,瞬間卡住思路。
她生前是泰國本土之人,死後魂魄被煉製成大靈,屬於域外陰邪,大機率聽不懂華夏語言。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溝通,場面莫名有些尷尬。
我盯著她靜默片刻,斟酌半天,試探著開口,語氣儘量溫和:「你……會不會說我們華夏語?」
女鬼聞言,纖細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眸微動,沉默兩秒後,張唇出聲,語調生硬蹩腳,帶著濃濃的異域口音,一字一頓地回道:「我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