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闆聞言，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輕視，漫不經心地伸手將那尊銅香爐從皮箱裡拎出來。
他干古玩行當幾十年，眼神毒辣得很，單手托著爐底，指尖摩挲著爐身包漿，又對著燈光細看爐紋，款識，起初隨意的神色慢慢收斂，眉頭微微挑起，神情漸漸鄭重起來。
原本敷衍的態度消失，他反覆翻面打量，連邊角的磨損，底部的刻款都細細核對，嘴裡低聲嘀咕：「看著是清仿明的制式，但這做工，這銅質，可不是普通民間仿貨能比的。」
林大叔見狀，瞬間挺直了腰板，之前被壓價的憋屈一掃而空，底氣十足地說道：「這東西是我壓箱底的好貨，也就你能看出點東西。」
金老闆沒接話，依舊盯著香爐反覆端詳，過了好半天才抬頭，眼神認真了不少：「確實是好東西，清代中期精工仿製的宣德爐，用料紮實，工藝上乘，不是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假貨。唯一的小瑕疵就是常年存放，有點積灰氧化，稍微清理保養一下，品相還能再上一個檔次。」
說完，他開始試探性報價，習慣性想壓低價格撿漏：「既然小陳陪著你來的，我也不坑人，實話實說。這爐子不錯，我給你一口價，三萬。加上你箱子裡那幾枚值錢的銅錢還有銅鏡，總共給你五萬，怎麼樣？」
這話一出，林大叔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林大叔淡淡開口：「金老闆，你這價格就不實在了。清中期精工宣德爐，器型規整，包漿老道，無裂無補，完整度很高。市面上單獨走貨，最少也得五萬往上，你給三萬，未免壓得太狠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金老闆臉上堆起無奈的笑容：「老林，做生意總得有利潤空間！我還要打理，翻新，鋪貨，還要擔風險。這樣，我再漲點，四萬，一口價四萬，加上你的那些東西，我給你六萬。」
林大叔輕輕搖頭，從容還價：「四萬不行。香爐五萬，銅錢和銅鏡兩萬，零碎銅器我就不讓你算了，當添頭。總共七萬，合適我們就成交。」
金老闆瞬間面露難色，連連擺手叫苦：「七萬太高了，這個價格我根本沒利潤，要虧本的！」
雙方拉扯了幾個來回，最終幾番折中，敲定了六萬五的成交價。
這個價格已經十分公道，林大叔滿臉歡喜，連連點頭答應。
金老闆也乾脆利落，拿出現金給了林大叔。林大叔拿著錢，笑得眉眼彎彎，一臉滿足。
交易完成後，金老闆小心翼翼擦拭收納宣德爐。
簡單閒聊兩句後，我便陪著滿心歡喜的林大叔，轉身離開古玩店，原路返回玄靈堂。
轉眼到了正午時分，林大叔說什麼都不肯讓我空腹折回玄靈堂，硬是拉著我直奔街邊飯店，豪氣地點了滿滿一大桌葷素硬菜，擺滿整張餐桌。
我看著滿滿當當的飯菜，無奈笑道：「林大叔，就咱們兩個人吃飯，你點這麼多根本吃不完。」
林大叔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的憨厚模樣：「沒事沒事，上次我來，你也是讓我吃好喝好。今天吃不完也不浪費，剩下的我直接打包帶回去，給我老伴嘗嘗。」
見他這般執拗熱情，我也不好再多推辭，只能無奈笑著點頭，陪著他落座用餐。
席間閒聊，林大叔忽然想起舊事，緩緩開口說起錢司南父親出殯那天的奇事。
那日清晨原本天色陰沉，細雨綿綿，氛圍格外壓抑。可等到棺木入土，葬禮結束的瞬間，淅瀝小雨驟然驟停，漫天厚重烏雲瞬間散盡，朗朗晴空豁然開朗，陽光灑落山野。
山間積存的雨水順著墳冢兩側的溝渠緩緩流淌，左右環繞，蜿蜒纏抱，聚出一局難得的玉帶纏腰風水吉勢。
聽完這番描述，我輕輕點頭感慨：「這般天成寶地，收他二十萬風水酬勞，確實一點都不貴。」
飯吃到一半，林大叔忽然湊近身子，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跟我透露。他近期在江城郊外深山裡，發現了一座儲存完好的清初將軍墓，古墓從未被盜掘過，封土完整、格局完好，墓中大機率藏著大量金銀陪葬品，價值不菲。
「小陳，這可是天大的發財機會！」林大叔眼神發亮，滿心期待地拉攏我，「你要是願意跟我搭夥一起干，挖出來的所有東西，咱們兩人對半分，絕不虧待你！」
我見狀連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連連擺手拒絕：「林大叔，這行我真沒興趣。」
林大叔依舊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勸說：「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這可是一夜暴富的好路子，做成這一次，你這輩子衣食無憂，再也不用守著小小的玄靈堂算命餬口了。」
我心裡透亮，盜墓掘墳本就是損陰德，折福報的缺德行當，因果報應極重，從來沒人能靠著發死人財安穩終老。
林大叔的父親一輩子盜墓，最後落得古墓塌陷，葬身坑底的慘死下場。他自己常年倒斗摸金，賺的橫財數不勝數，卻架不住兒子敗家揮霍，再多家底也填不滿窟窿，至今負債纏身。這般血淋淋的因果擺在眼前，我更是半點不敢沾染。
我誠懇開口婉拒：「林大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修道之人最看重因果福報，不敢做有損陰德的事，我就喜歡現在平平淡淡，安穩踏實的日子。」
林大叔見我態度堅決，心意已決，也不再強行拉攏，笑著作罷：「行吧，你沒興趣就算了，我不勉強你。」
閒聊間，林大叔忍不住嘆氣訴苦，說起家裡的糟心事。他的兒子皆是敗家好手，在外欠下一百六十多萬的巨額債務，他辛辛苦苦大半輩子，已經幫著償還八十多萬，如今還剩八十萬的窟窿要填。這也是他鋌而走險，執意盯上這座將軍墓的緣由。他打算幹完這最後一票，若是陪葬品豐厚，就金盆洗手，從此不再碰盜墓這一行，安穩養老，畢竟這行當刀口舔血，實在太過兇險。
我見他神色焦灼，執念深重，於心不忍，當即從兜里掏出三枚隨身攜帶的銅錢，輕輕擺在他面前：「林大叔，我幫你卜一卦，看看你這次盜墓的吉凶禍福。你拿起銅錢，連續搖擲六次，自成一卦。」
林大叔聞言感興趣，立刻端正坐姿，屏住呼吸，雙手捧起銅錢，認認真真接連拋擲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