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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陰水煞氣衝撞房屋

  晚風帶著江水的微涼拂面而來,我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跟熟人閒聊:「因為什麼事,想不開跳江自殺的?」

  簡單一句話,瞬間打破屋內的安靜。

  女鬼渾身一僵,緩緩轉過濕漉漉的身子,那張布滿黑絲紋路的慘白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猩紅的眸子微微顫動,盯著我,語氣帶著一絲飄忽的驚疑:「你……你能看見我?」

  我側頭看向她,坦然點頭,神色從容淡定:「我不僅能看見你,還能感知到你的氣場。我叫陳峰,正統道教弟子。這套房子的主人找我過來,說宅內陰氣過重,居家不安,懷疑有邪物擾宅,我便過來看看情況。」

  聽完我的解釋,女鬼臉上的驚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是一臉茫然與疑惑。她垂著眼帘,濕漉漉的髮絲貼在臉頰兩側,水珠順著發梢不斷滴落,落在地板上悄無聲息,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默默站在原地,透著一股無處安放的侷促。

  「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惡煞,沒有害人的心思。」我放緩語氣,聲音溫和了幾分,打消她的戒備心,「我很好奇,你既然無心害人,為何夜夜徘徊在這套房子裡?遲遲不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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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鬼沉默許久,望著熟悉的客廳與窗外江面,幽幽開口,聲音空靈又沙啞,帶著亡魂特有的飄忽感:「因為這裡……曾經是我的家。」

  我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勸道:「可這套房子早已易主,現在的住戶是新的人家。你夜夜滯留此處,終歸會擾亂常人居家氣場,影響人家的生活作息,終究不妥。」

  女鬼輕輕搖了搖頭,眼底藏著一絲委屈與執拗,語氣帶著幾分無力:「我真的沒有打擾他們,我都是深夜悄悄回來,天不亮就悄然離開,從不現身嚇人,也從不亂搞動靜,只是想回來看看……。」

  我看著她滿身鬱結的怨氣,滿眼的執念不甘,心知她也是個苦命人,便柔聲問道:「若是你信得過我,可以跟我說說你的過往。」

  許是我的態度太過平和真誠,沒有道士驅邪的冷漠,也沒有常人見鬼的恐懼,完全是以平等的姿態傾聽。女鬼緊繃的情緒漸漸鬆動,消散了最後一絲戒備,輕輕點了點頭,緩緩道出了自己的畢生過往。

  她名叫章含,離世時不過三十二歲。

  她的丈夫比她年長六歲,早年勤懇打拼,開了一家規模不錯的汽車保養中心,家境安穩富足。婚後日子平淡順遂,可自從她生下第二個小女兒後,身體與情緒垮了,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鬱症。

  得病之後的她,性情大變,整日心神不寧,疑神疑鬼,情緒極度敏感脆弱,根本無心照看年幼的孩子。丈夫為人踏實,為了撐起整個家,每日早出晚歸,勤懇忙活。可在病態心理的驅使下,她總無端猜忌丈夫變心、在外出軌,整日深陷胡思亂想,自我內耗不休。

  疑心作祟之下,她一時糊塗,狠心將年僅六個月,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兒獨自留在家中,偷偷跑去丈夫的汽修店跟蹤窺探。

  到了店裡,她恰好看見丈夫正和一名陌生女子笑著交談,態度溫和。被猜忌沖昏頭腦的她,根本不問緣由,認定對方就是插足自己婚姻的第三者,當場情緒失控,衝上去就對那女子大打出手。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名女子只是店裡的老客戶,家境優越,名下五台車常年都在她丈夫的店裡保養,二人僅僅是正常的生意溝通,並無半點私情。

  平白無故遭受打罵,女客戶當即報警。所幸當時章含尚在哺乳期,律法酌情處理,沒有對她進行刑事拘留,但依法做出了處罰。為了平息事端,化解糾紛,家裡前後賠付了五萬元,才總算了結了這場鬧劇。

  經此一事,夫妻二人的感情出現了裂痕。可章含依舊沒能醒悟悔改,反而越發偏執敏感,纏住丈夫,不許他出門上班,不許他外出應酬,恨不得將他二十四小時捆在身邊陪伴自己。

  日復一日的猜忌,糾纏與內耗,磨光了丈夫所有的耐心。忍無可忍之下,丈夫最終提出離婚,心灰意冷選擇離家出走,逃離了這段窒息的婚姻。

  丈夫離開的那個晚上,章含獨自一人守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心如死灰,一口氣悶在胸口無處宣洩。她在家中悶頭喝了整整六瓶啤酒,藉著酒勁與滿心絕望,一時想不開,獨自下樓走到江邊,一步步走進冰冷的江水之中,決意輕生。

  可當刺骨的江水浸透全身,冰冷的觸感瞬間衝散了大半酒意,瀕臨死亡的窒息感席捲而來,她瞬間心生悔意,拼命掙扎著想要轉身上岸。

  偏偏天不遂人願,原本平緩的江面突然掀起暗流,江水瞬間變得湍急洶湧,無情的浪潮直接將孱弱的她卷向江心。

  一念之差,便是天人永隔。

  她離世之後,屍體並未漂回岸邊,而是順著江流一路漂泊,越過邊境,最終漂到對岸的高麗國,被當地巡邏士兵發現後,就地草草掩埋,孤魂野冢,流落異鄉。

  聽完她滿是遺憾與心酸的一生,我心中唏噓不已。世人皆知鬼嚇人,卻不知很多惡鬼,皆是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可憐人。

  章含眸光凝望著屋內,眼底滿是濃烈的思念與執念,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繼續對我懇求:「我夜夜回到這裡,不是為了搗亂,只是這裡有我這輩子最牽掛的人,我想再看看我的丈夫,看看我的兩個孩子。」

  她說著,緩緩轉過身,對著我微微躬身,姿態懇切又卑微:「我求你幫我兩個忙。第一,幫我找找我的丈夫和孩子,我想知道他們如今過得好不好;第二,我不願自己屍骨流落異鄉、孤苦無依,求你幫忙勸說我的家人,把我的屍骨遷回國內,遷回故土安葬。」

  我望著她滿身鬱結不散的執念,看著這隻因思念家人,漂泊無依的亡魂,心中瞭然。她遲遲不肯輪迴,不願消散,日夜滯留舊宅,全部的執念,不過是放不下家人,歸不了故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