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哥,有句話我今日必須跟你說清楚。」我目光坦蕩,字字清晰,「昨日我上門幫你妹妹送仙退煞,從一開始我就明確告知你,此法只是治標不治本,只能暫時緩解症狀,無法根除仙緣糾纏,我早已把醜話說在前頭。」
「可你今早給我打電話,不分青紅皂白,語氣里滿是埋怨,帶著指責,怪罪我辦事不力,耽誤病情。我本事有限,本就是略懂皮毛,好心出手幫忙,反倒落得一身不是,這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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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不再多言半句:「從今往後,你我之間,不必再有任何聯絡。」
說完,我根本不給張鵬辯解,道歉,挽回的機會,轉身帶著馬曉翠和郭冬冬轉身離去,大步走出房門,下樓驅車離開。
張鵬瞬間僵在原地,整個人愣住。我的決絕態度之下,冰冷話語迴蕩在耳邊,他細細回想今早打電話的急躁語氣,無端埋怨的模樣,瞬間幡然醒悟,滿臉懊悔。
他清楚意識到是自己心急失智,口無遮攔,錯怪了好心幫忙的我,寒了我的心意。他慌忙起身,快步追出樓道,可等他跑到小區樓下時,我們的車子早已駛離小區,消失在街道盡頭,再也不見蹤影。
空蕩蕩的小區樓下,只剩張鵬一人佇立原地,滿心愧疚與懊悔,無處安放。
走出小區,馬曉翠與郭冬冬相繼下車,二人轉頭看向我,輕聲道別。
「陳師傅,這邊事已了,我們還有別的瑣事要處理先回江城了。」馬曉翠語氣利落,郭冬冬也跟著點頭示意。
「辛苦二位專程跑一趟,一路平安。」
簡單寒暄過後,二人轉身換乘車輛,徑直朝著江城方向疾馳而去。
目送二人走遠,我獨自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撥通胡靈的電話。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胡靈慵懶閒適的聲音,夾雜著市井喧鬧。
「你們在哪?」我開口詢問。
「我和周洛伊來鳳天古鎮玩了,這邊明清古建築儲存得特別完好,景致優美,我們過來看看。」胡靈的語氣滿是悠然,全然沒有方才處理法事的緊繃。
我聞言掛掉電話,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鳳天古鎮。
鳳天古鎮古色古香,青石板路蜿蜒曲折,青磚黛瓦的老建築錯落排布,飛簷翹角藏著百年古韻,沿街古鋪林立,煙火氣與古意交融,往來的外地遊客絡繹不絕,十分熱鬧。
我循著街邊喧鬧人聲走去,很快在古鎮中心的老戲台茶攤前,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
胡靈和周洛伊正坐在長條木桌旁,一人端著一碗粗陶大碗茶,慢悠悠品茶休憩,目光盡數落在台前的說書人身上,聽得格外入神。台上的說書人手持摺扇,唾沫橫飛,正聲情並茂地講述著古鎮改朝換代的陳年舊事。腔調抑揚頓挫,引得圍觀遊客陣陣叫好。
我輕步走上前,拉開木凳坐在二人身側,看著她們閒適的模樣,無奈輕聲念叨:「你們倆可真是好雅興,我忙著處理瑣事,你們倒自在逛古鎮聽書。」
胡靈聞言,頭也沒回,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別說話,安靜點,別耽誤我們聽故事。」
見她聽得入迷,我也不再多言打擾,索性安分下來,隨手拿起桌上擺放的桂花糕點,慢慢小口吃著打發時間。
糕點清甜軟糯,帶著古鎮獨有的煙火風味,倒也不錯。
我對江湖軼事,古鎮傳說並無興致,閒散坐著,目光四處流轉,打量著這座古樸熱鬧的古鎮。往來遊客歡聲笑語,沿街攤販吆喝叫賣,老戲台人聲鼎沸,一派歲月靜好,國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可就在這時,變故突發。
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際,突然狂風大作,一陣陣勁風席捲整座古鎮,吹得街邊旌旗獵獵,樹葉翻飛,遊客們紛紛抬手遮擋風沙,熱鬧的街市瞬間亂了幾分。
狂風席捲間,一團濃郁漆黑的陰雲憑空凝聚,沉沉壓在古鎮上空,瞬間遮蔽太陽,整片天地突然昏暗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刺骨陰冷的氣息,裹挾著無盡冰冷,沉鬱,慘烈的怨氣,密密麻麻籠罩全場。
原本悠然聽書的胡靈與周洛伊神色突變,幾乎在怨氣浮現的那一時刻雙雙起身,眼底的閒適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與凝重。
二人同步抬眸,快速掃視四周街巷、上空陰雲,凝神探查,想要摸清這股磅礴怨氣的根源所在。
周遭喧鬧的遊客尚且渾然不覺,依舊嬉笑走動,唯有我們三人,清晰感知著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氣場。
兩分鐘後,肆虐的勁風先停歇,彷佛從未出現過一般。頭頂厚重漆黑陰雲緩緩散開,陽光重新灑落。那股鋪天蓋地,壓抑刺骨的慘烈怨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天地間再度恢復方才的熱鬧祥和。
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消散得也莫名其妙,彷佛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境。
我眉頭皺起,心底滿是疑惑。尋常怨氣要麼依附陰靈,要麼盤踞凶地,絕不會如此憑空出現,瞬間消散,這般詭異的景象,實在非同尋常。
就在我凝神思索、暗自揣測根源之時,一道清朗溫和的少年嗓音忽然自身後響起:「不必疑惑。」
我聞聲轉身,只見一名身著素色正統道袍的年輕道士,不知何時悄然立在我的身後。他身姿清瘦挺拔,眉目俊秀,氣質出塵,一身道袍纖塵不染,周身縈繞著溫潤純正的道門清氣,不顯凌厲,卻底蘊十足。
不等我開口詢問,年輕道士便緩緩開口,道出古鎮的隱秘淵源:「鳳天古鎮乃是前清開國龍興之地,從古至今,皆是兵家必爭的咽喉要道。自清朝開國,民國戰亂,再到近代解放戰役,百年間戰火不斷,無數將軍,士卒戰死於此,埋骨他鄉。」
他抬眸望向腳下的青石板路與連綿古宅,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肅穆:「這座古鎮的土地之下,累累白骨無數,毫不誇張地說,此地往下深挖五米,隨處都能挖出古人屍骨。千年戰地,怨氣積澱厚重,偶然浮現詭異異象,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聽聞此言,我上前一步,拱手自報家門:「我叫陳峰,無門無派,一介散修道門弟子。」
年輕道士聞言溫和一笑,眉眼舒展,同樣拱手回禮:「貧道周濤,乃是本地鳳天古鎮無量觀的弟子。方才我遠遠便注意到了你,你身上純陽道氣醇厚凝練,中正純粹,一眼便能看出是正統道門修行之人。」
我抬眸細細打量眼前的周濤。他氣息內斂沉穩,道基紮實,看似年輕溫和,實則修為底蘊深厚,絕非普通道觀的俗家弟子,實力絕對不容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