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人,渡人先看機緣,機緣不到,強求只會徒惹是非。
「還在想昨晚的小女孩?」胡靈看穿了我的心思,輕聲開口,「命數自有天定,她母親不信因果,便是她母女二人的劫數,你插手太多,反而容易沾染無謂因果,得不償失。」
我輕嘆一聲:「我知道,只是看著年幼無辜的孩子要遭這份罪,心裡終究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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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洛伊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已經仁至義盡,留下了玄靈堂的地址,也算給她們留了唯一的退路。只要那母親但凡察覺孩子不對勁,願意低頭求助,你依舊可以出手相救。」
我緩緩低頭,壓下心底的思緒。事已至此,只能靜待後續。
隨後我取出昨夜收好的極陰樹心,放在桌面細細端詳。
褪去表層黑灰,樹心內里質地細膩堅硬,通體呈暗沉的墨青色,觸手冰涼刺骨,卻無半分暴戾煞氣,只有沉澱數十年的精純陰極氣場,溫潤內斂,是可遇不可求的頂級陰木靈材。
我心中已然有了盤算,這截極陰樹心正好可以用來煉製一枚陰陽制衡的鎮煞鐧。我平日裡常用純陽法器,符咒,陽氣過盛,偶爾遇見極寒陰煞、凶戾鬼巢,純陽之物容易激化煞氣,適得其反。有這枚陰木鐧平衡陰陽,日後布陣,鎮煞、渡靈,都會穩妥不少。
製作法器我不是行家,我們道教界有煉製法器的道士,可以製作各種法器,找他們會更靠譜一些。
就在這時,玄靈堂的大門忽然被人急促推開。
一道慌亂急促的身影沖了進來,正是昨晚那名抱著小女孩的年輕女子。
此刻的她,早已沒有昨晚的蠻橫跋扈,頭髮凌亂。眼眶通紅,滿臉焦灼無助,懷裡的小女孩蔫蔫地靠在她肩頭,雙目無神。小臉慘白,渾身微微發燙,嘴裡時不時發出細碎的囈語,整個人昏昏沉沉,壓根醒不透。
女子進門一眼看到我,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開口:「師傅!求求你救救我孩子!」
我神色平靜,沒有立刻應聲搭話,只是抬眼仔細打量她懷裡的小女孩。
短短一夜時間,孩子的狀態差得離譜。小臉慘白如紙,唇色泛青,額頭髮燙,典型的低燒不退。最關鍵的是雙眼空洞無神,眼皮半睜半耷,怎麼喚都沒反應,嘴裡斷斷續續哼著細碎的怪囈,身子時不時輕輕抽搐一下。
我重瞳微凝,清晰看見孩子天靈蓋上方,懸浮著一團微弱到極致的瑩白魂光。是昨晚被黑貓邪煞驚跑的生魂,在外飄蕩一夜,靈氣已然渙散大半,搖搖欲墜,險些就要徹底潰散。
一旦這縷生魂徹底消散,孩子就算保住性命,日後也必定心智愚鈍,痴傻呆滯,一輩子都無法痊癒。
女子見我沉默,越發慌亂,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語無倫次地哭訴:「師傅,我錯了,我昨晚不該不信你,不該凶你!昨晚回家之後,孩子就一直哭,哭到半夜不停抽搐,渾身發燙,去醫院抽血拍片全部正常,醫生說沒病,可她就是醒不過來,一直昏昏沉沉,胡言亂語!」
「我突然想起你昨晚說的話,說孩子掉魂會高燒,精神差、傷智商,我真的怕了!求求你,救救她,多少錢我都給!」
看著她悔恨無助的模樣,我沒有苛責,只是淡淡開口:「昨晚我攔你,是想當場幫孩子叫回魂魄,那時候魂魄剛離體,最容易歸位。你執意要走,耽誤了整整一夜,現在魂魄渙散,麻煩比昨晚大了不少。」
女子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哭得渾身發抖:「我知道錯了,我愚昧無知,我不該不信這些……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才兩歲!」
「起來吧,機緣沒斷,我留了地址,就是還想救她。你運氣好,孩子的魂還沒散,還有的救。」
我讓女子抱著孩子坐在堂中椅子上,叮囑她抱緊孩子,不要亂動,隨後淨手焚香,取來三枚平安銅錢與一張引魂黃符。
胡靈和周洛伊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默默為我護法。胡靈眼底清光流轉,幫我鎖定那縷飄散在外的幼魂,避免它被街邊遊蕩的孤魂野鬼侵占替代。
孩童掉魂屬最輕的陰煞衝撞,無需大陣大法,只用正統引魂口訣便能歸位。
我指尖捏訣,口中輕念引魂咒,指尖銅錢輕輕敲擊桌面,聲聲清脆,穿透周遭紛亂氣場。黃符無風自動,緩緩飄起,柔和的金色微光籠罩孩子全身。
「天地開明,魂歸本體,孩童無煞,速速歸來——」
一聲落音,天靈蓋外那縷搖搖欲墜的白色魂光,瞬間被符籙牽引,化作一道細碎流光,順著孩子頭頂百會穴,穩穩鑽回體內。
魂體歸位的瞬間,原本渾身僵硬,處於半昏迷的小女孩,身子輕輕一顫,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額頭上的低燒熱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發青的唇色慢慢恢復粉嫩。
數秒後,小女孩眨巴了兩下眼睛,緩緩睜開,眼神不再空洞呆滯,恢復了孩童該有的澄澈靈動,委屈地癟了癟嘴,小聲喊了一句:「媽媽。」
就這一聲,讓女子瞬間淚崩,緊緊抱著孩子不停哽咽,滿心都是後怕與慶幸。
我抬手捏了個祛煞印,輕輕按在孩子頭頂,將殘留的黑貓邪煞徹底掃清,避免後續反覆哭鬧,夜驚不安。
做完這一切,我收了符籙銅錢,開口叮囑:「好了,魂魄已然歸位,煞氣徹底清除,回去之後不會再低燒,胡言亂語,更不會影響智商。接下來三天,儘量別帶孩子走夜路,不去樹下,牆角,荒僻地方,在家靜養便可徹底痊癒。」
女子千恩萬謝,執意要給我重金報酬,我卻擺手拒絕。
「錢財不用。」我看著她,正色提醒,「孩童天靈未閉,最易撞煞受驚,以後遇事別固執自負,別拿孩子的運氣健康賭氣。」
女子連連點頭,愧疚不已,再三道謝後,抱著徹底恢復精神的小女孩,小心翼翼轉身離開玄靈堂。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周洛伊輕聲感慨:「果然,人總要撞了南牆,才知道什麼是敬畏。」
胡靈淡淡開口:「今日是孩子命大,也是你心善積福,才留了這一線生機。那黑貓帶煞,頻繁出沒鬧市,恐怕不止嚇過這一個孩子。」
我眸光微沉,心底暗自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