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囂張挑釁的林宸,徹底僵在原地,又怕又驚,再無半分剛才的盛氣凌人。
林宸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氣質詭異的胡靈,像是抓到了天大的把柄,抬手指著她,厲聲朝著我怒吼:「陳峰,你居然和妖在一起!你不知道正邪不兩立,人妖殊途嗎?」
我聞言只覺可笑,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嘲諷,淡淡開口回懟:「在我看來,人,妖,鬼,皆有善惡,皆可相交為友。再說我和她並肩同行,與你何干?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實力平平,脾氣倒是倔得離譜。」
站在我身側的胡靈眉眼微揚,清冷的嗓音帶著幾分附和的傲氣,淡淡補了一句:「就是,管好你自己得了!」
一唱一和的嘲諷徹底點燃了林宸的怒火,讓他顏面盡失,眼底戾氣暴漲,手腕猛地後撤,就要拔出腰間佩劍,擺明了要和我們當場硬剛,拼死一戰挽回顏面。
見狀,身旁一眾清虛觀弟子大驚失色,連忙一擁而上,死死伸手攔住衝動的林宸。幾名弟子紛紛出聲勸阻,語氣急切又惶恐:「大師兄!不可衝動!我們今夜的要務是搜尋蔭屍,若是在此內鬥,破壞道門團結,定會被749局上頭重罰,得不償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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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瞬間點醒了林宸。他雖然驕矜好勝,心胸狹隘,卻並未徹底失了理智,清楚當眾私鬥違規,後果不堪設想。他死死攥緊劍柄,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滿眼怨毒地盯著我們,終究是強忍怒火,硬生生壓下了出手的念頭。
一旁的周洛伊見林宸吃癟憋屈的模樣,忍不住俏皮又戲謔地對著他做了個鬼臉,隨即雙手豎起中指,直白表達著心底的鄙夷與不屑。
林宸瞥見這一幕,本就鬱結的怒火再度飆升,氣得渾身發顫,原地直蹦,卻被弟子們死死按住,根本沒法上前。他只能狠狠甩袖,帶著滿腔不甘與憋屈,退到一旁。
風波落幕,兩隊人馬各自收斂心緒,不再糾纏爭執,轉頭望向漆黑死寂陰風呼嘯的東山刑場。夜色下的亂葬崗荒草搖曳,鬼影幢幢,刺骨陰風裹挾著百年怨氣撲面而來,壓抑得人喘不過氣。兩隊人默契分開,各自劃分排查區域,一前一後踏入這片至陰禁地,緩緩向著大山深處走去。
我們四人結伴前行,腳下荒草沒過腳踝,隨處可見塌陷的舊墳坑與碎裂的殘碑,周遭安靜得可怕,只剩風聲嗚咽,如同萬千怨魂低聲泣訴。
往前走了沒多遠,山腳之下的景象驟然讓人頭皮發麻。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無數小動物的屍體,蛇,飛鳥,野兔,田鼠、黃鼠狼一應俱全,屍身僵硬幹癟,體表附著一層淡淡的漆黑煞氣,顯然是被濃郁陰煞活活吸盡生機而亡。
整片山腳死氣沉沉,生靈絕跡,處處透著詭異兇險。
我們神色越發凝重,繼續穩步深入。越往山頂走,周遭陰氣越是濃稠,灰濛濛的黑霧籠罩四野,視線都被層層遮擋。不多時,前方半空之中,隱隱浮現出無數飄渺的虛影,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皆是遊蕩在此的孤魂野鬼,長年累月受刑場怨氣滋養,徘徊不散。
這些孤魂野鬼大多神志混沌,漫無目的飄蕩。可其中一道身形魁梧,面目凶神惡煞的厲鬼,突然鎖定我們,周身黑氣暴漲,化作一團洶湧的漆黑陰氣,裹挾著刺骨陰冷,帶著風雷之勢,徑直朝著我的方向猛衝而來,煞氣逼人。我能看出來,這個鬼魂想要上我們的身。
就在陰氣即將近身的瞬間,我隨身挎包里的青石自主發力,一抹溫潤純淨的淡金色光芒破袋而出,柔和卻極具威懾力的力量瞬間擴散開來。
只聽「砰」的一聲輕響,那團兇悍撲來的漆黑陰氣瞬間被金光之力狠狠撞飛,暴戾的煞氣頃刻間瓦解殆盡。
我立刻抬手從挎包中將青石取出,放入掌心之中。青石通體瑩潤,金光流轉不息,一股渾厚沉穩,至陽至正的力量緩緩鋪展,瞬間形成一道無形屏障。將我,胡靈,周洛伊,宋凌雲四人穩穩包罩在其中。
周遭遊蕩的無數孤魂野鬼感知到青石的至陽之氣,紛紛面露畏懼,不敢靠近我們半步,原本躁動的鬼影紛紛後退,四散避讓,片刻便清空了周遭一片區域。
有青石護體,我們無懼周遭陰邪,繼續穩步向著山頂前行。一路陰風呼嘯,怨氣瀰漫,直至登頂東山刑場。
山頂空地荒蕪空曠,陰氣匯聚到極致,黑壓壓的黑霧盤旋不散。視線盡頭,靜靜佇立著一道佝僂蒼老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邁的鬼老頭,他身著樸素陳舊的灰色麻衣,腳踩一雙洗得發黑的老布鞋,長發束成古樸髮髻挽在頭頂,身形佝僂駝背。
周身沒有暴戾煞氣,卻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古老陰韻。他手中提著一盞老舊的白紙燈籠,燈籠紙面中央,印著一個詭異刺目的黑色壽字,燈籠內部跳動著幽藍色的光,冷光慘澹,將他蒼老枯槁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陰森詭異。
此刻青石卻徹底失效,擴散出的金光屏障,無法逼退這名鬼老頭分毫,對方依舊靜靜佇立原地,安然無恙。
這一刻,我徹底確定,這絕非普通的孤魂野鬼,來歷非同尋常,底蘊深不可測,絕非等閒陰邪之物,我心底瞬間生出濃濃的探究之意。
我收斂周身氣場,上前一步,姿態恭敬,雙手抱拳,語氣誠懇自報家門:「老先生,晚輩陳峰,正統道教弟子。今夜冒昧前來東山刑場,只為搜尋一具身著紅色官袍的明朝蔭屍。此屍煞性滔天,已然出手害死兩人,若是放任不管,必會繼續屠戮生靈,禍亂江城人間秩序,特此前來除煞安民。」
鬼老頭緩緩抬起蒼老的頭顱,渾濁的雙眼毫無波瀾,淡淡掃了我一眼,沒有應答我的話語,也沒有絲毫動容,只吐出一句滄桑冰冷的告誡:「此地兇險異常,你們不該來,速速離去。」
話音落下,不等我們追問半句,他便提著那盞幽藍壽字燈籠,佝僂著身子,步伐緩慢卻飄逸,轉身一步步向著後山的黑霧之中走去,身影漸漸被濃重的陰氣吞沒,轉瞬消失不見。
我們幾人對視一眼,皆未打算就此撤離。蔭屍隱患未除,江城百姓安危未保,我們不可能空手而歸。
待鬼老頭身影徹底消失,我們四人轉身散開,繼續在山頂區域仔細排查搜尋。可剛走出沒幾步,一股極致腐朽,腥臭刺鼻的異味突然撲面而來,味道黏膩噁心,鑽入鼻腔,讓人胃裡陣陣翻湧,難以用言語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