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玄靈堂，我閒來無事靜坐算帳，不由得暗自苦笑。
此番幫助楊萍萍解難，我只收了她一塊錢結緣費。定製精工紙衣，紙鞋，還有那個一比一完整縫製，五臟俱全的布制替身，外加人工開光，車馬耗材，紙錢，元寶，蠟燭，香，前前後後足足花出去兩千多塊。
這兩千多塊錢，都是我自掏腰包，做了一次賠本的買賣。
但我並未半點心疼或悔意，道法修行，錢財外物皆是虛浮，救人一命，化解陰陽執念、渡脫孤魂怨鬼，積攢的都是實打實的陰德福報。全當潛心積德，為自身，為玄靈堂積累善緣，這筆虧空，虧得值得。
轉眼到了下午兩點，外出許久的胡靈終於趕回玄靈堂。她一臉疲憊倦色，一雙靈動狡黠的眼眸此刻紅腫不堪，明顯是在外大哭過一場，眼底滿是委屈與落寞。
我見狀連忙起身，輕聲問道：「胡靈，是誰欺負你了？怎麼哭成這樣？」
胡靈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再也繃不住情緒，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我，腦袋埋在我肩頭，聲音哽咽沙啞，帶著濃濃的無助：「陳峰，我無家可歸了。」
我心頭一緊，滿臉疑惑地反問：「怎麼就無家可歸了？」
這句話像是徹底戳中了她的軟肋，胡靈瞬間崩潰，抱著我放聲嚎啕大哭，哭聲悲戚委屈，讓人聽著心生不忍：「我的狐仙廟……被拆了。」
我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撫，語氣篤定無比：「誰說你無家可歸了，從今往後，我這裡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沒人能趕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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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簡單單一句承諾，瞬間擊潰胡靈所有的逞強與委屈。她哭得越發大聲，渾身微微顫抖，積壓的難過，委屈，無助盡數宣洩而出，心底滿是滾燙的感動。
待胡靈情緒漸漸平穩，止住哭聲，她才斷斷續續跟我道出實情。
山下整片村落近期全部啟動動遷改造，半山腰那座供奉她多年的狐仙廟也在拆遷範圍之內。拆遷的緣由十分特殊，施工隊勘探時，在整片山域發現多處天然溫泉泉眼，溫泉水質極佳，富含多種珍稀礦物質，常年浸泡能夠調理身體，舒緩病痛，具備極高的商業開發價值。當地直接立項開發溫泉度假區，整片山林盡數徵收改造，狐仙廟自然也被徹底拆除，寸土無存。
香火斷了，廟宇沒了，盤踞多年的屬地徹底消失，也難怪胡靈這般難過無助。
我心中輕嘆，妖靈修行，除了自身苦修，最倚仗的便是屬地香火與廟宇氣運。廟宇被毀，香火斷絕，對她修行損耗極大，也難怪她滿心惶恐，覺得自己無家可歸。
夜幕悄然降臨，夜色漸深。晚上九點，我帶著胡靈和周洛伊外出吃完飯，剛回到玄靈堂門口，一股淡淡的陰氣撲面而來。
我目光一掃，瞬間鎖定大門口兩道靈體虛影。
院門正中靜靜立著一道年輕鬼影，正是此前糾纏楊萍萍的溺鬼小叔。而他身側，還依偎著一道身形勻稱，體態凹凸有致的女靈體，身形栩栩如生，正是我開光焚燒，送給他作伴的布制女替身。
他們靜靜佇立在夜色之中，氣息溫順，毫無半分戾氣。
我眉頭皺起，面露疑惑，下意識警惕起來，右手悄然探入口袋，緊緊攥住隨身攜帶的七枚純陽銅錢。
我想莫非是這溺鬼小叔得償所願，有了眷屬相伴，依舊欲求不滿，還想再來糾纏，索取更多。
若是他貪心不足，不知好歹，今日我定然不會輕饒。哪怕不打得他魂飛魄散，也要將他徹底打怕，打服，讓他永世不敢再招惹陽間生人。
我們雙方靜靜對視，氣氛沉寂無聲，足足僵持了兩分鐘。
就在我準備出手之際，溺鬼小叔率先躬身低頭，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只說了簡簡單單兩個字：「謝謝。」
沒有執念，沒有索取，唯有至誠道謝。
道完謝，他抬手輕輕牽住身旁女替身靈體的手，兩道虛影輕盈轉身，化作一縷淡淡青煙，緩緩消散在夜色之中，徹底離去，再無蹤跡。
原來是專程前來道謝報恩，並非尋釁滋事。
我鬆了口氣，緩緩鬆開手中攥緊的七枚純陽銅錢，懸著的心徹底落下。看來此番超度圓滿，徹底了結了他畢生孤寂執念，陰陽因果盡數兩清。
推門走進玄靈堂，周洛伊與情緒平復的胡靈早已各自回房休息，堂內安靜清幽。
我獨自一人坐在一樓沙發上，靜靜沉思，心頭泛起幾分現實的壓力。
這玄靈堂的門市是租賃而來，每年租金不菲，常年累積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房東方東早就有意將這套門市整體出售，售價五百多萬，價格居高不下。
我這些年靠玄學本事也算攢下不少積蓄，可早前義氣用事，將大半資金盡數投入紅星小區物業專案。
如今小區風氣扭轉、業態回暖，看似步入正軌，但回本周期漫長，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回籠資金。
仔細盤算下來，我手頭如今僅剩兩百多萬餘款。雖說可以銀行貸款買下這套門市，徹底紮根玄靈堂，不用再年年交付租金，但揹負大額貸款，往後日子難免過得緊繃勞累。
一時間，我也忍不住為錢財瑣事微微發愁。
次日清晨，玄靈堂的院門被人輕輕敲響，節奏規整，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我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位西裝得體，氣質儒雅卻難掩疲憊的中年男人。男人年過四十，面容熟悉，眉眼帶著熒幕明星特有的精緻輪廓，只是眼底暗沉，氣運衰敗，滿臉滄桑憔悴。
他正是二線男演員，朱文亮。
我早前從張鵬口中聽過他的諸多事跡，對他的遭遇略有耳聞。
朱文亮今年剛過四十，七年前與妻子離異，自此徹底沉寂娛樂圈，幾乎無戲可拍。這些年只能靠著直播帶貨維持收入，一年幾百萬的營收，放在普通人家已是富足，可對於曾經身居熒幕，混跡娛樂圈的明星而言，不過是勉強餬口，支撐家用的微薄收入。
當年的往事，圈內人大多知曉。朱文亮當年對一線女星鄧雨露一見鍾情，耗費無數心血，百般遷就，死纏爛打才將對方追到手。二人婚後誕下一女，一度是圈內人人羨慕的恩愛夫妻，金童玉女。
可婚後鄧雨露結識了一名年紀比自己小几歲的嘻哈男歌手，認作乾弟弟，沒過多久便緋聞纏身、風波不斷。後續流言愈演愈烈，最終二人官宣離婚，徹底結束婚姻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