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馬曉翠匆匆趕到玄靈堂,剛進門目光掃過楊萍萍,眉頭便緊緊皺起,一眼看出她周身陰氣滔天,煞氣鎖身,絕非普通撞邪。
我隨即將楊萍萍的姓名、生辰八字盡數告知馬曉翠。馬曉翠當即凝神入定,請自家堂上黃仙附體查事,依據命格生辰細細推演溯源。
片刻後,馬曉翠睜眼,神色凝重,推算結果與我分毫不差。
楊萍萍本命年犯太歲,流年大凶,事業,感情雙線崩塌,運勢跌至谷底。確有一尊橫死溺鬼近身糾纏,這陰靈是楊家親戚,血緣不遠不近,因溺水夭折,怨氣難散,故而纏上運勢衰敗的楊萍萍尋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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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對驚魂未定的楊萍萍說道:「馬上給你父母打電話,仔細詢問,家裡有沒有年少溺水身亡的親戚。」
楊萍萍不敢耽擱,連忙掏出手機撥通父親的電話,忐忑詢問家中是否有溺亡的親人。電話那頭的父親沉默片刻,緩緩道出一樁陳年舊事。
楊萍萍父親有一位叔輩大哥,家中小兒子十八歲時,年少貪玩,野外下河游泳不幸溺水身亡,早早橫死,無緣壽終。按照家族輩分,楊萍萍理應稱呼這位夭折的少年為一聲小叔。
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楊萍萍渾身冰涼,血色盡褪,臉上布滿極致的恐懼與後怕。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說道:「陳師傅,我這兩天夜夜做噩夢!我每次睡覺都會鬼壓床,拼盡全力才能掙扎醒來。夢裡總有一個只穿著黑色三角褲衩的年輕男人,渾身濕透,滴滴答答淌著冷水,一雙眼睛漆黑空洞,死死盯著我,一句話也不說,那種陰冷的窒息感,我真的快要嚇死了!」
聽完楊萍萍的哭訴,我徹底摸清了整件事的因果脈絡。
楊萍萍的小叔十八歲年少溺亡,橫死無妻,無後,無香火供奉,孤苦伶仃困在陰陽兩界,常年孤寂無依。
恰逢楊萍萍本命年犯太歲,事業愛情雙敗,氣場衰敗,陽氣虛弱,陰氣極易近身。這位小叔纏上自家侄女,並非存心害命,只是太過孤獨,想拉著親人相伴,這才暗中操控她的心神,屢次誘導她跳水輕生。
想要徹底化解這段陰纏因果、送走溺鬼小叔,普通超度遠遠不夠。我心裡已經定下穩妥的化解法子,專門對症他的執念根源。
一是逝者衣衫不全,亡魂難堪,需專門燒一套完整紙衣紙鞋,替他遮體安魂。
二是他年少早逝,終身未婚,孤魂無伴,心中最大執念便是孤獨。尋常紙紮太過粗糙敷衍,鎮不住陰靈執念,我特意安排一比一手工縫製的布制女替身。身形體態完整,五臟六腑,身形肌理一應俱全,細節完備,栩栩如生,專為慰藉孤魂,了卻他的姻緣執念。焚燒之前,我還會親自為布替身開光點睛,賦予靈性,才算完整禮成。
化解事宜敲定,我轉頭看向一旁全程幫忙查事,耗費不少心力的馬曉翠。道法行當各取辛苦錢,按勞所得最為公道。我讓心神稍定的楊萍萍,當場轉給馬曉翠兩百塊辛苦酬勞,這是她應得的卦金與勞酬。
而我這邊,看楊萍萍如今落魄拮据,身無餘財,實在不易,便只象徵性收取她一塊錢卦金,應個問事結緣的規矩,不破行規,也不加重她的負擔。
敲定酬勞,我當即拿出手機,聯絡熟悉的匠人,預定兩套精工紙衣,紙鞋。同時再三叮囑,加急製作一比一完整布制女替身,務必身形周全,五臟俱全,細節到位,待成品送到後,我再親自開光。
連日精神緊繃,夜夜夢魘纏身,楊萍萍早已身心俱疲,油盡燈枯。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後,她困意洶湧襲來,靠在沙發上沒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呼吸平緩,睡得十分安穩。
我沒有出聲打擾,也沒有趕她離開。玄靈堂氣場中正純陽,留她在此過夜,能護住她一夜陽氣,隔絕陰煞侵擾,是最好的護養。
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夜幕徹底籠罩江城。白日溫熱的晚風突然轉涼,玄靈堂門前莫名颳起一陣刺骨陰冷的寒風,卷著絲絲水腥濕氣,穿堂而過,讓人渾身發寒。
我心頭微動,緩步走到門前,透過門玻璃朝外望去。
夜色幽暗的街邊,一道半透明的年輕男子虛影靜靜佇立。他渾身濕透,髮絲滴水,身上只穿著一條褪色三角內褲,身形單薄,臉色慘白,一雙眼眸漆黑空洞,沒有半點神采。他正直勾勾,死死盯著玄靈堂屋內,目光執拗又落寞。
此鬼正是楊萍萍那位溺亡的小叔。
就在我注視她的瞬間,沙發上熟睡的楊萍萍猛地驚醒,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滿臉憋悶痛苦。
她捂著胸口,艱難起身,臉色再度泛青,心慌氣短,胸悶窒息的感覺席捲全身,整個人焦躁不安。
她腳步虛浮,下意識就要邁步往外走。
我見狀上前一步,抬手攔住她,沉聲發問:「你這是要上哪去?」
楊萍萍眼神恍惚,心神不寧,語氣帶著難以克制的焦躁:「陳師傅,我心裡太慌,太悶了,喘不上氣……我每次這樣,只有喝酒才能壓下這股難受,才能舒服一點,我想出去買酒。」
我輕輕搖頭,語氣嚴肅認真,鄭重告誡她:「今天你一口酒都不能碰。你如今陽氣虛弱,心神失守,身上煞氣未消。一旦飲酒,心神徹底渙散,就會被陰邪之物完全操控心智,到時候你會做出什麼不受控制的傻事,連你自己都無法預料,後果不堪設想。」
經歷過連日詭異遭遇,楊萍萍對我深信不疑。她縱然滿心焦躁難受,還是咬牙壓下心底酗酒的衝動,乖乖點頭,轉身坐回沙發上。
只是陰煞近身,靈體對峙,她的肉身本能感受到極強的陰冷壓迫,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渾身發冷,卻根本說不清自己為何會這般惶恐戰慄。
我不再多言,默默抬步走出玄靈堂院門,直接面對街邊那道陰冷孤魂。
右手悄然探入兜中,捏住一枚純陽銅錢,指尖道氣灌注,手腕輕輕一彈。
「崩」的一聲輕響,銅錢裹挾渾厚純陽之氣,破空飛出,精準重重撞在溺鬼小叔的胸口正中。
「啊——!」
悽厲刺骨的慘叫聲突然響起,那個鬼魂被純陽銅錢重創,身形劇烈晃動,連連向後倒退兩步,空洞的眼眸里滿是驚懼與委屈。
我神色冷峻,語氣威嚴,出聲點破因果:「她是你的侄女,血脈同源,本該護佑綿長。你身世可憐。年少橫死,我能理解你的孤寂,但你不該執念纏身,苦苦糾纏親人,更不該三番兩次操控她的心神,誘導她跳水輕生。斷送陽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