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聲音沙啞無力，緩緩開口，一字一句交代了自己參與施暴，協同殺人，聯手拋屍，掩蓋罪證的全部犯罪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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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五年，兩名兇手雙雙認罪，全程供述相互印證、細節閉環，毫無出入。
一樁被時間掩埋、被人為掩蓋、塵封整整五年的無頭懸案，終於在今夜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作惡者終究無處遁形，含冤者終於得以昭雪。
審訊結束，兩份認罪筆錄穩穩落檔，鐵證如山，罪責確鑿。
兩個民警再次找到我，緊握我的右手，對我道謝。偵破這件無頭案，他們也能撈到功勞。
忙完整整一套審訊，錄口供，歸檔流程，時間已經來到傍晚六點多。夕陽垂落西山，漫天晚霞褪去大半，暗沉天色緩緩籠罩整座江城，距離徹底天黑僅剩最後一個小時。
了結了宋美佳的沉冤，我心中大石落地，辭別兩名忙碌的民警，我讓胡靈回玄靈堂，我獨自折返西郊殯儀館。我知曉宋美佳沒有去處，定然還停留在這片她徘徊五年的地方，便打算去殯儀館告訴她，她的案子已經昭雪。
此刻的殯儀館褪去了深夜的陰森可怖，整座院落安靜肅穆，晚風微涼，吹得院內松柏輕輕晃動，少了幾分煞氣，多了幾分沉寂。
天色尚未完全漆黑，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淺淺的餘暉，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緩慢的車輪滾動聲，從殯儀館院內緩緩傳出。
我抬眸望去，神色微微一凝。
整整五輛通體漆黑的靈車，整齊列隊，緩緩駛出殯儀館主樓大門。車身肅穆，貼著規整的白菊挽飾，車窗緊閉，透著死寂冰冷的氣息。五車並行，速度緩慢平穩，整齊劃一，朝著城外道路駛去。
尋常殯儀館每日僅有零星靈車出入，一次性五輛靈車同步出車，極為少見，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時間緩緩流逝，天色越發昏暗，大地褪去最後一絲光亮，夜幕即將徹底籠罩。
不到半個小時，剛剛駛出殯儀館的五輛靈車，竟然去而復返，依舊整齊列隊，緩緩朝著殯儀館院內折返，車速比駛出之時更為滯重，整輛車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我心頭微沉，當即抬步，快步走入殯儀館院內，徑直朝著靈車停靠的區域走去。
五輛靈車陸續停穩，殯儀館留守的值班人員與護工連忙上前接應，緩緩推開冰冷的車廂門。
隨著車門開啟，一股濃郁刺鼻的血腥混雜著死氣的味道，瞬間撲面而來，席捲全場。
緊接著，工作人員兩兩一組，小心翼翼地從靈車內抬出五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白布之下輪廓扭曲凹凸，並不規整，看得人心頭髮緊。
我目光掃過，清晰看見幾具屍體的白布無法完全遮蓋軀體，露出的肢體殘缺不全，有的肢體斷裂，血肉模糊，有的軀幹破損，骨骼外露，慘烈至極，完全不是正常病逝，壽終正寢的遺體模樣。
我上前一步，對著忙碌的值班人員沉聲詢問：「這五具遺體是什麼情況？為何一次性緊急運回？」
一名值班負責人滿臉凝重，嘆了口氣，緩緩解釋道：「是突發重大車禍，就在城郊繞城快速路上。一輛滿載渣土的重型卡車失控翻車，連續撞上正常行駛的私家車，現場慘烈至極，這五個人都是當場死亡，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我們接到緊急排程，立刻派出五輛靈車趕赴現場收屍，剛拉出去準備整理後事，又臨時全部折返回來。」
短短半個時辰，五條鮮活的人命橫遭橫禍，突然凋零，屍骨殘缺。
晚風穿過空曠的殯儀館院落，涼得刺骨，五具殘缺的遺體靜靜地停放在停屍房，無聲無息，整片院落的氛圍瞬間變得陰森壓抑。
天色徹底放黑後，宋美佳出現了。她沒有說話，靜靜佇立在我身旁，似是在等待一個徹底的結果、一份遲到五年的圓滿。
我轉頭看向她，神色溫和，緩緩開口，將下午審訊，抓捕兇手的全過程細細道來，一字一句清晰詳盡，沒有半分遺漏。
「隋玉強和鮑安華兩個人，全數抓獲歸案。起初二人心存僥倖，百般抵賴，妄圖靠著五年的時間磨滅罪證，逃過法網。經過一整天的審訊盤問，細節取證，隋玉強最先扛不住心理壓力，徹底崩潰認罪，完整交代了五年前殘害你，躲避監控，拋屍滅跡的全部罪行。」
「鮑安華得知同夥招供，所有僥倖徹底落空，也放棄了所有偽裝，如實供述了自己的全部惡行。兩人口供相互印證，罪證確鑿，徹底坐實故意殺人，性侵犯罪的全部罪責。如今二人已經被正式刑拘，案卷封存移交，等待他們的，是最嚴厲的法律制裁。他們安穩風光的五年，到此徹底終結，往後餘生，只會在贖罪與悔恨中度過。」
話音落下的瞬間，壓抑五年的委屈與不甘，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緒，一聲哽咽衝破喉嚨，哇地一聲痛哭出聲。
哭聲空靈淒婉，帶著無盡的心酸與釋然，迴蕩在寂靜的殯儀館大院裡。五年水深火熱的遊蕩，五年日夜不休的執念，五年無處安放的冤屈，隨著淚水盡數宣洩而出。
她周身縈繞五年的厚重怨氣，陰冷戾氣，如同潮水般飛速褪去。原本慘白陰冷的虛影，漸漸變得乾淨通透，壓在魂魄之上的陰霾徹底消散，整個人再無半分怨煞，只剩解脫後的輕鬆。
可就在宋美佳怨氣散盡，即將釋然輪迴的剎那，整座殯儀館大院突然異變！
平地起陰風，一陣陣刺骨陰冷的陰風毫無徵兆地瘋狂席捲院落，院內松柏枝葉瘋狂搖曳，簌簌作響，地面的碎紙殘葉凌空亂飛，嗚嗚的風聲如同萬千鬼魅低語，聽得人頭皮發麻。
原本沉寂死寂的空氣，瞬間被極致暴戾、濃稠發黑的怨煞之氣填滿！
我神色一凜，雙目凝神，視線瞬間穿透蓋屍白布，牢牢鎖定下方五具殘缺的遺體。
下一瞬，五道灰濛濛的虛幻人影，從殘缺的屍身之中緩緩鑽出，慢悠悠漂浮起身，凌空立在停放屍體的空地之上。
正是下午那場慘烈車禍中，當場殞命的五名死者魂魄！
不同於宋美佳溫順隱忍的亡魂，這五道魂魄周身翻湧著漆黑濃郁的怨念煞氣，氣息暴戾瘋狂，凶煞滔天。五人皆是橫死猝死，屍骨殘缺，死前遭受極致劇痛，怨念深重到極致，已然化為橫死怨魂。
他們雙目赤紅猙獰，面容扭曲痛苦，身上殘留著車禍致死的慘烈傷痕，渾身散發著狂暴的戾氣，死死盯著四周，似是對世間萬物都充滿了無盡的怨恨與不甘。
原本趨於平靜的殯儀館，瞬間被五股滔天怨氣壓得窒息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