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僵持不下,兩名鬼差硬扛懲戒,閉口不言,任憑黑白無常再三施壓,始終守口如瓶,鐵了心不肯吐露幕後僱主的身份。
就在這時,黑白無常對視一眼,眼底皆掠過一絲隱晦的偏袒。兩位鬼差執掌幽冥律法多年,心中早已暗自權衡利弊,顯然是打算將這件事輕輕揭過,私自壓下。
白無常謝必安收回懲戒之力,周身煞氣盡數收斂,語氣恢復平淡,看著我緩緩開口:「小兄弟,此事內情複雜,牽扯頗多,深究下去只會徒增陰陽糾葛,鬧得兩界難堪。今日我做主,壓下這場事端。」
黑無常范無救沉聲附和:「我等勒令他們就此收手,往後永世不得再踏足玄靈堂半步,終生不得尋你麻煩,擾你修行。此事到此為止,你賣我兄弟一個面子,莫要再繼續追究,將事態鬧大。」
我心中通透,瞬間讀懂二人的心思。他們明知兩名鬼差瀆職妄為,私收賄賂,違規索命,卻礙於情面與層級規矩,不願嚴懲下屬,只想息事寧人,抹平風波。
我沉吟片刻,壓下心底未盡的怒火。黑白無常身居陰司高位,能親自登門回應我的陰信,出面調停紛爭,已然是給足了我這個陽間修道人的顏面。若是我執意死磕到底,強行撕破臉皮,只會無端結下怨仇,於我日後行道修行百害無一利。
權衡利弊過後,我微微頷首,鬆口退步:「既然二位老爺親自開口調停,我便給二位面子,此事就此作罷,不再深究。」
見我懂事退讓,謝必安轉頭看向身旁瑟瑟發抖的兩名鬼差,語氣冷肅威嚴:「當著這位小兄弟的面立誓,自此往後,不得再靠近玄靈堂,不得再對其滋生半分殺意,招惹半分麻煩。若違此誓,陰司律法嚴懲不貸。」
兩名鬼差如蒙大赦,連忙躬身俯首,語氣恭敬又惶恐:「我等謹記七爺八爺法旨!往後絕不敢再驚擾道長分毫,永世不犯!」
話音落地,站在一旁的周洛伊卻始終壓不住心頭怒火,當即上前一步,柳眉倒豎,滿臉不依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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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周洛伊音色清亮,卻帶著極強的執拗與怒意,「他們悍然奪命,今夜再度行兇,數次下死手欲取人性命,罪孽深重,今日必須讓他們魂飛魄滅,以儆效尤!豈能輕飄飄一句作罷,草草揭過!」
她戰意未消,不肯退讓,執意要誅滅兩位鬼差,了結後患。
聽聞此言,黑白無常面色毫無波瀾,依舊是那般淡漠清冷,看不出半分喜怒。
謝必安緩緩轉頭,目光落於周洛伊身上,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無形的磅礴威壓:「你執意要管?那你便當著我二人的面,親手將他們倆殺了便是,我兄弟二人,絕不插手,絕不阻攔。」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封住了周洛伊所有的言辭。
周洛伊身形一僵,到了嘴邊的狠話盡數噎回喉嚨里。她能清晰感知到,謝必安看似平靜淡然,心底已然暗藏滔天怒火。身為陰司高官,親自出面調停,卻被人當眾步步緊逼,不給情面,早已觸了他的底線。
此刻看似放任她動手,實則是暗藏雷霆懲戒,只要她敢出手,便是公然忤逆黑白無常,挑釁幽冥律法,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桀驁執拗的周洛伊,竟不敢再動半分,不敢落下半分手勢。
我見狀,連忙上前輕拉周洛伊,沉聲開口安撫制止:「行了,別鬧了。」
一語落下,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我不再多言,轉身緩步走回玄靈堂內,片刻後取出一條備好的香菸,快步走出,雙手遞向黑白無常。
在我心中,黑白無常身居幽冥高位,公務繁忙,卻能收到我一介陽間修道人的陰信,特意親自登門處理紛爭,回應我的訴求,這本就是天大的情面。我見好就收,順勢退讓,既是敬畏陰陽規矩,也是感念二人這份情面。
見我通透懂事,懂得分寸,不執拗,不逞強,知進退,黑白無常緊繃的神色終於舒展,清冷的面龐上緩緩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謝必安抬手接過香菸,對著我鄭重承諾:「小兄弟放心,你把心妥妥放到肚子裡。今日之事暫且揭過,我兄弟二人記在心裡。往後若是再有任何鬼差,敢私自前往陽間尋釁,找你的麻煩,我絕不輕饒。」
他眼神驟然一厲,威嚴盡顯:「但凡敢滋事者,我即刻革除其鬼差之職,廢除其修為,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日夜受酷刑折磨,令其永世不得超生,再無輪迴之機!」
話音落下,他目光冷冷掃向身後兩名驚魂未定的鬼差。
兩名鬼差被這道森寒的目光一掃,渾身猛地一激靈,身軀劇烈顫抖,連忙死死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黑白無常向來言出必行,說一不二,這番承諾絕非虛言,若是日後再敢招惹我,必然落得神魂俱滅,永世沉淪的悽慘下場。
威懾立畢,黑白無常對我道別,姿態從容。
「告辭。」
簡短兩字落定,黑白無常轉身帶著那兩名徹底失了氣焰的鬼差,踏夜而行,轉瞬消失無蹤。
望著四個鬼差徹底離去的方向,我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多日的濁氣。壓在我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
昨日黑白無常親自出面抹平風波,又當眾立下重誓,那兩名鬼差早已被徹底震懾,斷然不敢再來尋仇,玄靈堂周遭的陰煞之氣一掃而空。
「今晚無事,咱們去夜市逛逛吧?」周洛伊眼底帶著幾分雀躍,一掃前幾日的凝重,「憋在家裡好幾天了,我想去吃街邊的小吃,好好放鬆一下。」
聽了周洛伊的話,我點頭答應,這幾天晚上不出門,就待在玄靈堂,也是把我給憋壞了。
臨行前,我沒有絲毫鬆懈,將歸塵劍背在身後,又將那七枚溫養多日的純陽銅錢揣進貼身衣袋,妥善收好。
通曉陰陽因果多年,我始終謹記一句老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黑白無常的庇護是情面,是保障,卻不是我肆意鬆懈,疏於戒備的底氣。更何況此次禍事根源未明,幕後買兇之人依舊藏在暗處,隱患從未真正根除。隨身帶著法器護身,也是給自己留的萬全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