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鬚髮花白的老出馬弟子見狀,主動上前一步,神色誠懇肅穆,對著我拱手致歉。
「小師傅,今日之事,是我等不明原委,貿然上門對峙,驚擾了你,實屬不該,還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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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一旁垂頭喪氣,面色慘白的田玉香,當眾厲聲斥責,聲音清亮,落進在場每個人耳中。
「我們身為出馬弟子,身承仙家因果,手持陰陽本事,首要職責是行善積德。扶正祛邪,替世人排憂解難。而非徇私護短、助紂為虐,更不能顛倒黑白,仗勢欺人!」
「你修行多年,這點道理尚且不懂,只因自家侄子一面之詞,不分青紅皂白上門尋仇,與人鬥法,白白損耗仙家修為,敗壞出馬一脈的名聲,實在愧對身上的修行!」
一番鏗鏘有力的數落,懟得田玉香抬不起頭,全程噤聲不語,滿臉羞愧,半點辯駁的底氣都沒有。其餘隨行的出馬弟子也個個面露愧色,無人再敢多說一句偏袒的話。
誤會徹底解開,眾人寒暄兩句,紛紛致歉告辭,一行人浩浩蕩蕩而來,最後安安靜靜散去,玄靈堂前終於徹底恢復平靜。
送走所有人,我轉身踏入堂內,渾身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一股難言的疲憊席捲全身。我緩步走到沙發邊坐下,身子微微後仰,抬手輕輕揉著發脹發酸的太陽穴,心底滿是唏噓與無奈。
短短時日,接連被兩個同鄉之人消耗心神,實在讓人倍感心累。
我不由得想起鮑忠良,二嬸臨終含淚託付,我念著她半生疼我護我的恩情,盡心盡力幫扶。耗費人脈托關係,給他謀了劇組貼身助理的高薪體面差事,怕他衣著寒酸受人輕視,自掏腰包給他添置全新衣物鞋襪,心疼他用舊手機卡頓不便,又花近萬給他買了新手機,方方面面替他思慮周全,鋪好前路。
可他呢?本性輕浮好色,眼高手低,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機緣,卻半點不知珍惜。入職之後不思踏實做事,沉澱自己,反倒整日心猿意馬,見女就撩。不僅招惹劇組普通工作人員,就連當紅女星也敢隨意搭訕表白,滿口空口畫大餅,浮躁淺薄至極,最後親手作沒了安穩前程,半點不知自省。
反觀田龍,更是貪得無厭。我念及祖輩舊恩,不圖回報,一次性拿出五十萬巨款,替祖上結清當年田家的救命之恩,說好兩清、往後再無糾葛。可他揮霍無度,短短半月就將救命福報換來的錢財揮霍殆盡,轉頭就翻臉不認人,再度上門勒索巨款,求而不得便撒潑耍賴,死皮賴臉滯留堂中索要吃喝,全然沒有半點感恩之心,只剩自私涼薄。
思緒翻湧,心頭百感交集。我依稀記得年少時,父親帶我離開鄉村,遠赴市里定居的那段日子。那時候的我,心裡裝的全是故土溫情,惦記著村裡的一草一木,記掛著鄉里的鄰里熟人。
彼時我念著鄉情,幾乎每個星期都要抽空坐車回村一趟,看看老宅,逛逛村落,見見熟識的鄉人。後來瑣事漸多,回鄉的頻次慢慢變成一個月一次,再到如今,整整兩三年,我再也沒有踏足過那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很多人私下議論,說我如今有了本事,掙了錢財,在城裡站穩了腳跟,就忘了本、瞧不起鄉下出身。可其中的心酸無奈,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從來不是因為家境好轉而嫌棄故土,更不是刻意忘本。只是年歲漸長,閱人越多,越發看透了村裡的人情冷暖。故土依舊淳樸,可人心早已斑駁。
像田龍這般小肚雞腸,貪得無厭、忘恩負義之輩,村里從來不在少數。你幫他百次,他記不住半分恩情,稍有一次不遂心意,便會記恨在心,翻臉無情。
你念及舊情傾力幫扶,他卻只把你的善良當成理所當然,把你的恩情當成可以無限索取的籌碼,一旦得不到滿足,便撒潑耍賴、惡語相向,甚至不擇手段報復。
這般涼薄自私的人心,這般扭曲貪婪的性情,一次次消耗著我對故土僅存的溫情與念想。
身旁的胡靈靜靜站著,看著我疲憊落寞的模樣,輕聲開口安慰:「人心不足,俗世之人大多如此,你不必為這些無緣之人耗費心神,鬱結於心。你仁至義盡,問心無愧,便是最好的結果。」
我緩緩放下手,抬眼望著堂外沉沉夜色,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是啊,恩情我已盡數償還,緣分早已悄然了結。從此,鮑忠良的浮沉起落,田龍的禍福因果,皆與我再無半點干係。
夜裡靜下來,我心頭莫名惦念起唐沐瑤。自從她開了奶茶店,這段時間便再也沒主動給我發過微信,杳無音訊。
我暗自猜測,應當是新店開業瑣事繁多,客流忙碌,她整日紮根店裡打理生意,壓根抽不出空閒閒聊。可越是這般寬慰自己,心底就越是空落落的,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落寞。
心念至此,我打定主意,明日一早無事,便親自去她的奶茶店看看,瞧瞧她生意如何,也算稍稍消解這份牽掛。
一夜輾轉難眠,早上九點我簡單收拾妥當,拿起車鑰匙,打算騎上摩托車出門。
還沒踏出玄靈堂大門,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出現在院門口,身姿輕盈,眉眼靈動,正是許久未曾露面的金瑜。
看到她的瞬間,我心頭滿是意外。此前她毫無音訊,憑空消失多日,今日竟毫無預兆突然登門,著實讓人詫異。
我壓下心底的錯愕,主動開口打起招呼:「金瑜,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金瑜緩步走到我面前,眉眼彎彎,臉上掛著明媚鮮活的笑容,眼底帶著幾分俏皮靈動,輕聲反問我:「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說說話嗎?」
「我剛好要出門。」我給金瑜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鑰匙。
「你這是要去哪呀?」
我也沒有隱瞞:「唐沐瑤開了一家奶茶店,我過去看一眼。」
金瑜聽了我的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散去,然後面無表情地對我回道「剛好我沒事,我跟你一起過去,順便喝杯奶茶。」
聽著金瑜俏皮的反問,我剛想應聲回話,順勢道出自己正要出門的打算。